那个陌生的加密文件,图标是一个古朴的铜锁,静静地躺在桌面一角,像一个沉默的访客。
沈昭昭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输入了林修远前几日给她的最高权限密码。
文件解压,弹出的并非什么机密要闻,而是一份“静听阁”后台系统的管理权限移交证书。
然而,在“最终审批人”一栏,依旧赫然签着林老太太的名字——林淑婉。
权力交界的最后一寸冰层,尚未完全融化。
沈昭昭唇角微勾那场家庭会议上的握手言和,更像是一次盛大的姿态,真正的信任,还需要在细节的缝隙里,用人心去填补。
她关掉文件,将念云那幅充满童趣的《理想中的静听阁》打印出来,亲自用胡桃木相框装裱好,郑重地挂在静听阁西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画中,外婆的椅子矮了,她的椅子高了,中间那根彩虹色的“心跳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天真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后台系统里,为所有报名的“见习静听者”设置了一条专属的通知通道。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东风。
这东风,在深夜悄然而至。
凌晨一点十七分,沈昭昭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来自安防系统的推送弹出——“静听阁西门区域检测到移动目标”。
她立刻点开实时监控,画面在夜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只见一个披着披肩的模糊身影,静静地站在念云专属的西门外,身形轮廓与林老太太如出一辙。
那身影在门口伫立了足有半分钟,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随后,她缓缓抬起手,对着那扇小小的门,极其克制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敲在人心上。
然而,敲门人并未等待回应,也未尝试推门,完成这个仪式般的动作后,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庭院的夜色中。
沈昭昭调出时间戳,凌晨一点十七分。
管家曾提过,这正是老太太平日服用助眠药物后,雷打不动出来散步消食的时段。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这段无声的录像静音循环播放。
指尖的钢笔,在手稿本上重重圈出了三个字。
“试我?”
试探她的警觉,试探她的态度,更是在试探这扇为孩子敞开的门,是否真的能容下一个长辈迟来的、笨拙的靠近。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沈昭昭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优雅地用着早餐。
席间,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整理了一下‘见习静听者’的资料,发现权限名单的最终签发权还在母亲那里。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们的考核题库似乎还不够完善。”
她看向正在喝粥的林老太太,笑容温婉无害:“母亲,我想加一道情景题,您帮我参谋参谋?”
林老太太抬眼,不动声色:“你说。”
“题目是:深夜,你独自守在静听阁,听到门外有人清晰地敲了三下,但打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这时,你会怎么做?”
沈昭昭不紧不慢地公布了她设计的四个选项:
“A:立刻拉响警报,通知安保。”
“B:关好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C:在门口留一盏夜灯,再放一杯温水。”
“D:反手关门,并且从里面把门栓死。”
她说完,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道题背后暗藏的玄机。
林老太太握着汤匙的手,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她深深地看了沈昭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许久,才缓缓道:“有点意思。就加上吧。”
沈昭昭微微一笑,立刻在手机上操作,将这道题设为所有“见习者”的必答题,并公开发送了一条附言:“答案没有标准对错,但你的选择,会替你说话。”
一道无声的考题,就这样投向了林家的每一个人。
当晚,一场温柔的“陷阱”悄然布置妥当。
沈昭昭给念云换上了她最爱的小熊连体睡衣,将那个内置了高敏录音芯片的毛绒玩偶塞进她怀里,小声嘱咐了几句。
随后,念云像个勇敢的小卫兵,独自坐在了静听阁西门内侧的小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而沈昭昭自己,则隐身在东侧廊柱下的花架暗影中,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