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嘀嗒声。
护士熟练地调整好设备，轻声交代了注意事项，才恭敬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戮默慢慢走到床边，他低下头，凝视着她毫无生气的脸。
许久，他才小心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微微颤抖，却不敢落下。
最终，他只是用指背拂去她额角一缕被汗浸湿的发丝。
“婉儿我在这里，别怕。”
戮默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这时，他口袋里通讯器震动起来。
戮默起身，走到套间外的小客厅，接听。
“少爷。”
那边传来冷静的汇报声，“所有师生共二十七人，已全部安全转移至山下竹林馆。现场由我们的人暂时封锁。另外，关于李小姐跌落时的详细情况，初步询问，众口一词说是因突降暴雨、人群恐慌拥挤导致的意外失足。”
“意外？”
“是，目前所有人证词一致。但根据现场地形和李小姐跌落轨迹模拟，技术组认为存在人为施力的高度可能性最大。只是当时环境混乱，光线极差，无人目击直接推搡动作。”
“继续查。”
“每一个在场的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行踪、通讯记录、人际关系、近期异常。尤其是和她有过任何接触，或可能有过节的人。我要知道，是谁伸的手。”
“明白。另外，警方和校方……”
“拦住他们。”
戮默打断他，声音冷酷，“在我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那些学生。告诉校方和警方高层，这件事，戮氏全权接手，需要配合时，会通知他们。”
“是。”
挂断电话，戮默站在窗前。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狰狞。
不是意外。
他的婉儿，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下了山崖。
不管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百倍，千倍。
……
与此同时，山下的竹林馆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和低气压中。
二十七名惊魂未定的师生挤在民宿的大堂，每人身上都裹着毛毯，捧着老板娘方姨煮的姜茶，但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有些是冷的，但更多是被吓的。
孙老师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这位一向严肃认真的老师，此刻被深深的自责和恐惧淹没。
民宿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守在门口和各个出入口。
他们阻止了任何想要离开或与外界过多联系的人，只说是为了保证大家安全和配合调查。
寂静中，不知是谁小声哭了起来，随即像传染一样，低低的呜咽和压抑的哭声在大堂里蔓延。
一个男生偷偷拿出手机，发现信号依然被屏蔽。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联系家里？”另一个男生声音发颤地开口。
没人回答。
陈屿抬起头，看向那些黑衣人，又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哑声问：“李慕婉……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站在门口的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李小姐已送往医院救治，具体情况需等待官方通知。各位请安心休息，配合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不是意外吗？当时那么乱，大家都看到了！”一个女生害怕地站起来问。
鹰不再回答。
徐朗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惊恐、悲伤、茫然的脸。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个总是低着头存在感很弱的建筑系男生赵峰。
在凉亭里站在李慕婉斜后方，平时有些孤僻的女生刘颖，还有……他自己。
当时太混乱了，谁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的是意外吗？徐朗回想起跌落前那一刹那，似乎听到李慕婉极其短促的惊呼，那声音里的惊愕，不像是简单的失足滑倒……
但他什么也没说。
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引发更大的恐慌。
雨，早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