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的后山，有一处深潭。
潭水引自地下寒脉，终年刺骨，水面常年缭绕着寒气。
但对戮默来说，这里是唯一能稍微缓解那该死煞气的地方。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是他最难熬的时刻。体内的修罗煞骨会不受控制地苏醒，疯狂撞击着经脉。
第一次发作时，他刚来清心峰半个月。
那夜他正在房中打坐，试图引导体内的灵力，却突然感觉胸口一疼。
他额上渗出冷汗，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前阵阵发黑。他连滚爬爬冲出房间，向后山寒潭逃去。
一头扎进冰冷的潭水时，那股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血肉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蜷缩在浅水处，任由寒气侵蚀。
但不够。
那股刺痛很快卷土重来，甚至更凶猛。
情急之下，他看到了潭边废弃的粗重玄铁锁链。他将锁链拖进水里，一圈圈缠在自己身上。
那一夜，直到天微亮，煞气才退去。
锁链松开时，他身上已布满深紫色的勒痕和冻伤，嘴唇青紫，几乎虚脱。
他趴在礁石上喘息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回岸边，换了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劈柴。
李慕婉那天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遮不住的淤痕，只淡淡看了一眼没问。
今夜又是十五。
李慕婉站在亭台上，看着戮默消失的背影，手中捏着一片刚摘下的宁神草叶，若有所思。
许立国从她肩头冒出来，“又要去泡冷水澡了？真以为没人知道啊？”
李慕婉没说话，只是将草叶凑到鼻尖，嗅了嗅那股清苦的香气。
“小慕婉。”
许立国的声音正经了些，“寒潭镇压只是权宜之计，长期靠外力压制，一旦煞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还不到时候。修罗煞骨与寻常煞体不同，外力介入过早，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异变。先观察。”
“观察观察，你就知道观察！”许立国不满地嘟囔，“他再这么硬扛下去，不出三年，煞气必会彻底侵蚀神智，届时就算你是化神后期，也未必压得住。”
李慕婉摊开掌心，一枚丹药凭空出现，静静悬浮。
“赤阳炼煞丹，”许立国咂舌，“以九阳草为主料，辅以十七种至阳灵材，你在丹房里鼓捣了半个月就为了这个？药性太烈了吧？主子现在那小身板扛得住？”
“修罗煞骨至阴至邪，寻常丹药无用。”李慕婉收起丹药，声音平淡。
“万一没控制好......”
“我有分寸。”
李慕婉打断它，转身朝丹房走去。她需要准备些别的东西。
月上中天时，寒潭边的戮默已到了极限。
戮默半身浸在冰冷的潭水里，他已经将自己用锁链缠了三圈。
他闭上眼，调动灵力，试图引导体内暴走的煞气，但修罗煞骨在月圆之夜的力量远超平日。
想撕碎什么。
想破坏什么。
想宣泄。
他死死攥住锁链，指尖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彻底吞噬时。
“张嘴。”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戮默猛地睁眼，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李慕婉不知何时已站在潭水边。
戮默愣住，甚至忘了体内翻腾的痛苦。
她怎么会来？还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丹药，服下。此丹药性霸道，会引动你体内煞气与之对抗。过程极痛，但唯有如此，方能将煞气中暴戾杂质炼化。”李慕婉开口解释道。
戮默看着眼前的人。
信任？怀疑？此刻都来不及细想。
他仅凭本能，张开了嘴。
李慕婉指尖一弹，赤阳炼煞丹精准没入戮默口中。
下一刻，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李慕婉伸出右手，指尖萦绕着灵力，点向他眉心！
“疼，就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