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粉笔“啪”地断在黑板上。
他望着讲台下扎羊角辫的小秋,女孩正奶声奶气地背《归山雪》:“归山雪,埋忠骨,忠骨血,养新树……”
“你……你从哪儿学的?”他的喉咙发紧,手撑在讲台上才没晃倒。
小秋歪头:“奶奶说,是她儿子教的。”她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奶奶还说,陈老师的爸爸也会唱。”
陈岩的膝盖撞翻了课桌。
他跌跌撞撞跑回宿舍,从木箱最底层摸出个铁盒。
盒底躺着枚铜纽扣,背面刻着“林昭”——那是父亲牺牲前塞给他的,说“要是找不着家,就问戴这扣子的人”。
第二天天刚亮,归名学堂的记忆墙多了枚铜纽扣。
陈岩钉钉子时,手背的青筋暴起,钉子尖戳进木板的声响像心跳。
“我不再替别人沉默了。”他对围过来的孩子们说,声音哑得厉害。
当天下午,山谷里飘起了歌声。
“归山雪,埋忠骨……”孩子们的声音清亮,混着陈岩低沉的嗓音,撞在雪山上。
突然“轰”的一声,山顶的积雪簌簌滑落,像谁掀开了盖在往事上的白被单。
雷莽是在黄昏找到周伯的。
老楼的防盗门关得死紧,他把活证册举到猫眼位置,里面夹着张合影——二十岁的周伯穿着蓝布衫,和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
门“咔嗒”开了条缝。周伯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这是……”
“您战友寄给家里的信,夹在旧书里被我收着。”雷莽挤进门,“十年前那批‘特殊文件’,存哪儿了?”
周伯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从茶几下摸出本黑皮笔记本:“代号‘归匣’……”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熄火声。
雷莽瞥见窗外闪过的黑色轿车,抓起活证册塞给周伯张纸条:“下次带您孙子的名字来。”他翻后窗时,棉大衣被砖墙挂住,扯下块布角。
落地的瞬间,他看见轿车前挡风玻璃上的徽章——退役军人心理重建办公室督查组。
雪越下越大。
柳芽蹲在变电站铁门前,哈气在锁头上凝成冰珠。
她身后,林小雨举着从灰烬里捡的半张日志,上面的日期被雪水洇开,模糊成“除夕”两个字。
风裹着雪粒灌进领口,她突然听见电线杆发出嗡鸣——像极了昨夜那点红光闪烁前的震颤。
山坳深处,一座废弃的变电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有个身影从后山绕过来,军大衣下摆沾着泥,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深灰色的作战服。
他抬头望向变电站的方向,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锈迹斑斑的“高压危险”警示牌上。
(远处变电站的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被风推开,又像是被什么人轻轻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