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把施工队报名表折成小块塞进大衣内袋时,指腹触到了袋底那截炭笔。
纪念馆的铁门在他头顶吱呀作响,穿蓝色工装的监工叼着烟冲他挥了挥手:新来的?
搬水泥去地下室。雪水顺着帽檐滴进后颈,他低头应了声,却在弯腰扛起水泥袋的瞬间,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头顶扩音器里正放着《雪落无声》的轻音乐,钢琴和弦的节奏,竟和当年戍八连紧急集结时的心跳监测仪频率分毫不差。
每分钟八十三下。
他记得清楚,那是林连长牺牲前最后一次心跳的速率。
当时医疗兵举着监测仪冲过来,数字从一百二十急坠到八十三,最终归零。
此刻钢琴声里藏着的节奏,像根细针扎进他太阳穴。
发什么呆?监工的烟蒂烫在他肩头,楚狂歌踉跄两步,水泥袋砸在地下室台阶上,溅起的粉尘里,他摸到了通风管道的外壁。
震动。
极细的,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的震动。
他装作蹲身捡水泥,手掌贴在管壁上,指节微微发颤——那震动不是机械嗡鸣,是生物的呼吸。
一呼,一吸,中间夹着电流般的杂音,拼出两个字:救我。
地下室的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楚狂歌扛起水泥袋继续往下走,余光瞥见墙角监控摄像头的红点。
他故意让水泥袋蹭到管道,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监控室方向传来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机会来了。
同一时刻,云岭村的山路被雪雾裹成白绸带。
苏念的吉普车卡在塌方堆前,前灯照出堆砌整齐的松石——每块石头的棱角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分明是人为制造的障碍。
她解下围巾包住药箱,转身往山坳里钻,靴底踩碎冰壳的脆响惊飞几只山雀。
小朋友们的第一句话都是墙上有人写字...她摸出喉糖含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炸开时,太阳穴的闷胀感突然减轻——这是她根据脑波干扰原理调配的抗共振剂,专门针对那些心理筛查后失语的孩子。
翻上最后一道山梁时,她扯开军大衣领口,对着山谷高声念诵:《醒不来的人》第三章,当沉默成为锁链,声音便是钥匙
山风卷着诗句撞进坳口,三秒后,藏在枯树后的信号干扰器突然冒出青烟。
苏念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望着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笑了:小崽子们,该回家了。
归名学堂的教室飘着墨香。
柳芽踮脚挂起新画的地形图,林小雨突然了一声,铅笔尖戳在图纸上:老师,您看这些名字连起来!
十四双眼睛凑过去。
红笔标注的点位像散落的星子,被林小雨用橡皮轻轻一擦,擦去覆盖的旧笔记,竟连成枚断裂的勋章。我爸爸的作战笔记里有!女孩翻出泛黄的本子,手指在戍边意志勋章的素描图上发抖,这勋章只授给在极端环境下坚守的军人,后来编制撤销,连图案都不让提了!
那这些名字...后排的壮壮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