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春梅。”
声音从403病房传来。
苏念的手猛地攥紧白大褂口袋里的喷雾瓶。
那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手腕上还留着X13实验的刺青,此刻正抓着护士的手,眼泪把病号服前襟洇湿了好大一片:“我娘给我起的,春——梅——”
电子屏突然黑屏。
苏念看见监控里的雪花点,听见广播里传来模糊的杂音,接着是清脆的童声:“小满!”“铁柱!”“巧巧!”——是归名学堂孩子们的录音,不知谁偷偷接进了公共广播系统。
她按下喷雾按钮,淡蓝色雾气在走廊里散开,混合着孩子们的喊声,像张看不见的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短信内容只有一行:“你救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你自己。”归属地显示“S7哨所旧址”,她的指尖在“旧址”两个字上轻轻蹭了蹭,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楚狂歌背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哨所,说“这里永远给活人留门”。
凤舞把最后一段音频嵌进副歌时,编辑室的空调正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盯着频谱分析图,看“王铁柱”“周招娣”的声纹像水草般缠在旋律里,嘴角终于扯出个冷笑——那些想封她嘴的人,大概没料到流行歌曲能当传声筒。
“姐,平台说这首歌涉嫌违规,要下架。”实习生小吴抱着笔记本冲进来,屏幕上全是红色警告弹窗。
凤舞摘下耳机,指节叩了叩桌面:“他们封得了视频,封得住满大街的耳朵吗?”
三小时后,城市中心广场。
穿羽绒服的大妈举着手机跟唱,戴耳机的白领跟着节奏跺脚,连路过的外卖小哥都哼上了调。
不知谁用频谱软件一分析,和声里藏着的名字像炸了锅的爆米花,“李春梅”“陈大河”“楚狂歌”在手机屏幕上跳成一片。
“唱!”有人举着喇叭喊,“让他们听听,活人名字有多响!”
雪越下越大时,田建国的军靴踩碎了陵园外的冰壳。
他身后跟着十五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铲车的灯光在雪幕里劈开条路——上头命令,天亮前必须把所有“非法铭文”清理干净。
但等他走进陵园,铲车的轰鸣声突然卡了壳。
整片墓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唯独中央有条小径,雪被踩得瓷实,两侧的积雪里钻出无数小花,花瓣薄得像纸,每片上都歪歪扭扭写着名字:“小满”“铁柱”“巧巧”。
田建国的手指在步枪握把上收紧。
他认得这条路——三年前边境伏击战,楚狂歌就是踩着这样的雪路,把重伤的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当时那小子浑身是血,还笑着说:“田队,活人走的路,雪盖不住。”
“全体原地待命。”他扯下手套,哈了口气,掏出随身带的钢笔。
“楚狂歌未死”旁边,他添了一行字:“田建国在此作证”。
墨水在雪地上晕开,像朵正在绽放的花。
转身时,他看见十五个士兵都摘下了编号胸牌。
金属牌掉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镜头拉远时,晨光正漫过陵园。
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千万朵红花,拼成枚巨大的勋章——那是戍边军人的标志,中心刻着八个字:“活着的人,永远记得。”
清晨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了望塔的破玻璃上。
楚狂歌站在S7哨所残破的塔顶,军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东方鱼肚白,听见山脚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有谁正沿着那条被雪覆盖又被名字烫开的路,一步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