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下属还在汇报清剿行动成效,他突然拍桌而起:如果命令来自上面,那我算什么?满座皆惊,他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雷——这问题在喉咙里憋了三年,终于滚出来了。
陈局,边境烈士陵园有情况。秘书举着平板冲进来,监控显示三百多民众跪地痛哭,说...听见了阵亡亲属的声音。
陈默的手指几乎按碎屏幕。
黑白画面里,白发老妇捧着空骨灰盒哭到喘不上气,年轻姑娘把脸贴在墓碑上喊,声纹鉴定报告跳出来时,他的手在抖——97%相似度,确认为二十年前阵亡的边防战士。
苏念的医用手套沾着暗红血渍。
解剖室冷光灯下,第三具适配体遗体的脑干电极突然跳动,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蜂鸣。
她屏住呼吸,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呢喃:别改我的名字...我是李春梅...我是李春梅...
成功了。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念摘下耳机,看着电脑里那段意识流音频——夹杂着呼吸机声、亲人啜泣,还有最清晰的,老人颤抖的尾音:我的儿子...在边境守了十八年...他没叛逃...
她将音频导入黑胶刻片机,金属针头在盘面上划出细密纹路。《听见死亡的人》。她在标签上写下这行字,三百张,今晚必须送到地下诊所。
韩松的囚车陷进泥坑时,他正盯着押解员腰间的水壶。老子就说不该抄近道!司机骂骂咧咧跳下车,韩松趁机踉跄着,手在水壶底部一按——微型唱片已经粘牢。
两小时后,休息站的开水房里,押解员拧开水壶盖,一张小纸条飘出来:喝完这杯,听听你爸的声音。他捏着唱片的手在抖,父亲的名字张怀山在记忆里炸响——那个被定为的老指导员,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儿子的:小伟,爹就是死,也死在国界线内。
深夜,宿舍台灯下,唱片转动的声里,传来苍老的咳嗽:我志愿戍守边疆...宁肯骨埋沙,不教寸土失...押解员的眼泪砸在床单上,把二字洇成模糊的墨团。
楚狂歌的军靴沾着殡仪馆的白灰。
运尸车底舱的铁板硌得他后背生疼,却不敢动——路检的探照灯刚扫过车头,龙影的烟雾弹还在两里外炸响。
今天第八具了。副驾驶的工作人员抽着烟,耳朵里渗血,像是被什么震的。
你说会不会...司机压低声音,那些老兵的魂儿,真附在唱片上了?
楚狂歌闭了闭眼。
他想起周正岩留下的磁带里,有个小姑娘的声音:我叫柳芽,我爸爸说,等我十二岁,要带我去看他守的界碑...
焚化炉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工作人员捏着张黑胶犹豫片刻,还是扔进了火里。
轰——
火焰腾起的刹那,所有人都僵住了。
童声穿透热浪,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我叫柳芽,我没死。
楚狂歌在运尸车底舱握紧了最后一张唱片。
他听见远处传来军车鸣笛,广播声刺啦作响:S7哨所废墟区域即日起划为污染禁区,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风卷着灰烬掠过他的脸,他望着车窗外渐远的灯火,喉结动了动——S7哨所,那是他和老周头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