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压得S7临时庇护站的铁皮顶吱呀作响。
楚狂歌站在门口,看着雪幕里那些举着照片的人往避风处挤——有白发老人攥着褪色的军装照,有年轻女人抱着婴儿举着全家福,照片上的面孔大多被塑封膜裹着,边角磨得起了毛边。
楚队长。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裹着件军大衣,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睫毛上沾着融雪,三百七十一份病理报告,我整理了三天三夜。牛皮纸窸窣作响,她抽出发黄的病历首页,指腹划过基因链断裂性损伤的诊断结论,每个样本的损伤模式都一模一样,和当年戍八连试药兵的报告...完全吻合。
楚狂歌接过纸袋时,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是苏念用体温焐热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无名氏的死亡证明被红笔圈了又圈,喉结动了动:他们...
不该只活在香柱上。苏念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他们该有名分,有墓碑,有后代知道他们是英雄,不是实验台上的编号!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却干得发红,我给二十七个试药老兵送过终,最后一个攥着我的手说姑娘,能帮我在墓碑上刻个姓吗?
我娘给我取的小名叫柱子,可档案里连姓都没留...
庇护站里突然响起骚动。
楚狂歌抬头,见雪雾中一架直升机破云而下,螺旋桨搅得积雪纷飞。
舱门打开,下来个穿呢子大衣的老者,金丝眼镜在雪光里一闪——是周砚。
楚同志。周砚踩着积雪走过来,皮靴底碾得雪粒咯吱响,特赦谈判。他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国徽,政府将成立专项委员会彻查清源计划,追授戍八连集体烈士称号。他推了推眼镜,眼角的笑纹像刀刻的,但前提是,你自愿销毁核心证据。
楚狂歌没接文件。
他盯着周砚胸前的党徽,那枚徽章擦得锃亮,和记忆里魏九临终前染血的芯片形成重影。周老觉得,多少条命够换一次太平?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
周砚的笑僵在脸上。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下来:年轻人,有些真相掀出来,山河都要变色。
山河变色,总比人心凉透好。楚狂歌把文件推回去,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落肩头积雪。
他听见周砚在身后低叹,却没回头——他看见龙影正站在庇护站侧门,朝他打了个有情况的手势。
深夜十点,庇护站的火炉烧得正旺。
楚狂歌蹲在炉前添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田建国的脸忽明忽暗。
这位老参谋的军帽攥在手里,帽檐都揉皱了:七将军请愿团被软禁了,舆论管控方案凌晨三点启动。他从内衣口袋摸出张纸,边角还带着体温,这是明天进驻S7的武装部队调动令...他们说这是。
楚狂歌接过调动令,烛火在纸背投下阴影。
他望着窗外飘雪,忽然问:田叔,你还记得入伍誓词吗?
田建国猛地抬头。
炉火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里有滴泪正缓缓滚落: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哑在喉咙里,永不背叛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