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楚狂歌教的:危险来临前,身体会比脑子先知道。
她望着男人脚边的水洼,倒影里他的左手腕有道十字形疤痕——和凤舞发在家长群里的可疑人员特征一模一样。
好呀。她扯出个甜丝丝的笑,往信号塔方向走。
快到塔下时,故意被石子绊了下,书包地摔在地上,手抄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来捡!黑夹克弯腰的瞬间,柳芽瞥见他腰间的麻醉枪柄。
她弯腰的动作更快,抄起块沾着泥的砖头攥在手心——这是楚狂歌教的钝器威慑法。
就在男人要拔枪的刹那,远处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二十辆卡车排着队碾过积水,车斗里站满穿旧军装的老兵,沙哑的歌声裹着雨珠砸下来:雪山高,军旗飘,戍八连的骨头比石牢......
黑夹克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想跑,却看见自己的皮卡被围了个严实——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车胎全被扎破,水洼里浮着亮晶晶的图钉。
最前面的老大爷拄着拐,声音比炸雷还响:老子当年在老山守过猫耳洞,还守不住你们这些偷娃的?
楚狂歌藏在百米外的雪林里,呼吸在睫毛上结了层霜。
他望着柳芽被林老师搂进怀里,望着警察给黑夹克戴手铐,望着老兵们把卡车排成环形,像道铁打的围墙。
直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摸出军刀,蹲在黑夹克刚才站的地方,从泥里刮下点黑色橡胶碎屑——和导弹基地监控里的足迹残留,一模一样。
他把碎屑装进小铁盒,出现在柳芽家院门口时,身上还沾着雪末子。
柳芽正蹲在台阶上擦书包,抬头看见他,眼睛亮得像星子。
下次遇到危险,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别跑向空地,要往人多的地方喊我叫李大山他指腹蹭掉她脸上的泥,那是第一个被抹去名字的烈士,也是第一个被我们找回来的。
柳芽攥紧铁盒,指节发白:他们为什么怕名字?
因为名字是活着的证据。楚狂歌站起身,雪末子从肩头簌簌落下,他们抹得掉墓碑,抹不掉有人记得他们穿过军装,打过胜仗,护过我们。
当晚,归名学堂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楚狂歌站在窗外,听见柳芽在黑板上写新课题:如果英雄不再打架,他们怎么保护我们?
记名字!
教别人念!
不让香火断!
孩子们的声音撞在玻璃上,像群扑棱棱的小鸟。
楚狂歌摸了摸右手指尖——那里有道细不可察的裂痕,渗着血珠,滴在雪地上,红得像团要烧起来的火。
后半夜,他去了S7庙基。
香案上,一根新香柱正静静燃烧,火光映着墙上新刻的小字:这一代,轮到我们守夜了。
风卷着雪粒掠过香头,火星子忽明忽暗。
楚狂歌站了很久,直到看见香灰簌簌落在两个字上——他知道,等这柱香燃尽,会有新的名字需要守护。
但那是三天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