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指节在手机屏上微微发颤,气象预警的蓝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白。
风雪预警的提示音还在嗡嗡作响,他却已经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十年前猫耳洞里,弹片穿透钢盔的闷响;三年前边境线上,柳芽攥着铅笔在冻土上画名字时,笔尖折断的脆响;还有方才广播里,那些童声叠着童声,像春溪破冰般淌过整片国土的轻响。
这些声音在他太阳穴里撞成一团,最终凝成一句话:他们要毁的,从来不是几个名字,是活着的根。
“狂歌!”凤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尖锐,“卫星信号异常!”
楚狂歌猛地抬头,雪粒子正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临时指挥帐篷,帆布门帘掀起的瞬间,龙影抱着步枪跟进来,战术靴底的冰碴子在地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响。
凤舞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得刺眼,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发梢沾着的雪粒被暖气烘成水珠,顺着耳后滚进衣领都没察觉:“半小时前截获加密脉冲,频率是S7军用卫星特有的。结合气象云图反推——”她调出两张重叠的卫星图,一张是铅灰色的暴雪云团,另一张是密密麻麻的红点,“他们要借风雪做掩护,派‘清道夫’小队渗透。目标不只是柳芽,还有庇护站的苏念、归名学堂的老教师,所有能把名字传下去的人。”
帐篷里的炭炉“噼啪”爆了个火星。
龙影的拇指摩挲着步枪护木,指节泛白:“需要调烽火同盟的人过来吗?我让二组从东边——”
“不。”楚狂歌打断他,目光死死钉在卫星图上,“暴风雪会封死所有公路铁路,大部队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这是个局,我们得先布网。”他抓起桌上的地图,用铅笔在三条山路交汇处画了个圈,“龙影,带五个人伪装成抢修队。把仓库里的旧油桶和钢缆全带上,在这三条路的隘口埋‘声音陷阱’。记得在钢缆上缠铃铛,等风一刮——”他突然笑了,眼尾的疤被炉火映得发红,“他们会以为是我们的巡逻队在喊话。”
龙影的眉毛挑了挑,接过地图时指腹蹭过那些铅笔印:“明白。再让梁红兵的卡车队在雪地上抛煤渣,做假车辙引他们走绝谷。”
“对。”楚狂歌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天亮前必须到位。”
龙影转身要走,又顿住:“你呢?”
“我去会会田建国。”楚狂歌抄起军大衣往身上裹,“他那边该有动静了。”
田建国的巡逻车碾过雪地时,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他缩在驾驶座里搓了搓冻红的耳朵,车载电台突然“刺啦”一声:“03,03,前方两公里发现可疑目标。”
“收到。”田建国踩下刹车,雪地胎在冰面上滑出半米才停稳。
他哈着白气下车,靴底刚沾地就陷进半尺深的雪堆里。
走了百来步,他看见那具尸体——穿藏青色棉袄,脸朝下趴在雪窝里,后颈有块深色的血渍,已经冻成了紫黑色。
“逃犯?”田建国扯着尸体的后领翻过来,胸口别着的纸条被风雪刮得卷了边。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住尸体的手腕,体温早就没了,可指甲缝里那点暗黄色的东西让他眼皮猛跳。
他摘下手套,用指甲挑了点那东西凑到鼻尖——是军用润滑脂的味道,带着点煤油的腥。
“报告指挥中心!”田建国抄起对讲机,“03号区域发现可疑越境人员,请求支援!”他余光瞥见尸体腰侧鼓着块硬邦邦的东西,假装调整尸体姿势,快速摸出个定位信标。
指尖在信标上一按,红色指示灯瞬间变成绿色——他调换了坐标,把真正的位置改成了三公里外的冰湖。
“支援十分钟后到。”凤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注意隐蔽。”
田建国把信标塞回尸体口袋,站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雪地靴在尸体脚边踩出个深印。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望着远处铅灰色的云层笑了——当年在戍八连,他可是埋雷伪装的好手,这点小把戏,够那些“清道夫”喝一壶的。
深夜十一点,暴风雪准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