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大厅的大理石地面能照见人影。
李守义坐在门口台阶上,面前摆着那枚勋章,手里攥着张砂纸。
保安过来劝了三次,最后皱着眉退开——老人每磨一下,勋章上的锈迹就掉一片,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渍:1981年3月17日,二排副班长王铁柱替我挡了颗手雷。他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似的往人骨头里钻,档案里说他是意外触雷,可这勋章里的血,是他的。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个穿旧作训服的老头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老山猫的李班长!
我是三连的小马,当年你背我下阵地......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手机镜头此起彼伏。
不知谁喊了句拍视频发网上,李守义的声音混着快门声飘向云端:你们可以抹掉文件,但磨不掉这上面的血味!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安全屋里,韩沉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重点观察名单六个字刺得他眼疼,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遗书草稿上——他是技术组的,给净边计划做过数据加密,现在那些人说要他家人,可谁不知道背后是什么?
门被敲响时,他正把钢笔尖抵在手腕上。
龙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老式收音机:你爸去年住院时,让护工录了段音。电流杂音过后,苍老的声音响起:小沉啊,我要是走了,你记着——我儿子要是干了亏心事,我不认他;要是被人冤了还忍着,那也不是我儿子。
韩沉的钢笔掉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翻出所有硬盘,把加密密钥一个个写在纸上,最后在遗书背面添了句:让他们查吧,我准备去自首——但得我说自己的话。
梁红兵是在信访办门口见到韩沉的。
晨光里,七名穿旧式军装的老兵站成一排,领头的是那个在事务局跪地的。
韩沉把密钥塞给他时,手还在抖:里面有净边计划的资金流向,还有周砚清的签名原件。
我不是来求情的。梁红兵把李守义的笔记本和韩沉的密钥放在信访办的桌上,声音像块淬了火的铁,是来补一份迟到的战报——五十年前有人没报,五十年后,我替他们报。
楚狂歌坐在远处的车里,看着这一幕。
龙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李守义的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老兵没死透#上热搜第一。他望着梁红兵挺直的脊背,想起昨夜苏念整理的医疗档案里,那些被标记为精神异常的老兵病例——现在,他们的声音终于要被听见了。
凤舞,启动归名数据库公网镜像计划。他按下通讯键,目光扫过车窗外渐亮的天色,是时候让所有人,看见那些被雪埋住的名字了。
夜色正一寸寸褪去。
凤舞的办公室里,加密电脑的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
她的手指悬在键上,窗外的晨星还未完全隐去——但她知道,有些雪,该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