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点头,低声下令:“弃船,潜水进竹林。两人一组,分散撤离,午时在龙王庙汇合。”
众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苏浅月将药箱用油布包裹严实背在背上,夜宸护在她身侧,两人潜入水下,借着茂密的水草掩护,向对岸竹林游去。
河水冰冷刺骨,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夜宸咬牙忍住,一手划水,另一手始终紧握着苏浅月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迅速流失,但那只手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终于游到对岸。两人湿淋淋地爬上岸,钻进竹林。其他死士也陆续抵达,清点人数,少了三人——可能是在水中失散,也可能是被黑苗寨的人发现了。
“走。”夜宸不敢停留,带着众人向竹林深处奔去。
罗老爹说的龙王庙在二十里外,若在平时,这段路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但现在众人带伤,又要隐蔽行踪,速度大打折扣。苏浅月沿途采摘了几种草药,嚼碎后分给众人敷在伤口上,勉强止血镇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异响——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无数虫足摩擦叶片。
夜宸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众人隐蔽在竹丛后。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聚集着数百只黑色的甲虫,每只都有拇指大小,背壳油亮,正疯狂啃噬着地上的一具……鹿尸?
不,不是鹿。等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已经半腐烂的人尸,穿着南疆土着的服饰,但尸体异常肿胀,皮肤呈青黑色,腹部高高隆起,像是随时会爆开。而那些黑甲虫,正从尸体的口鼻、眼眶、甚至肚脐处钻进钻出,每钻出一次,背壳上的幽绿磷光就更亮一分。
“食尸蠊。”苏浅月压低声音,“但体型比尸谷里的大了一倍不止。而且你们看,它们钻出来的地方,尸体的皮肉在快速再生。”
果然,那些被啃噬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粉红色的新肉,但新肉一长出,立刻又被蠊虫咬掉。如此反复,尸体就像个永不枯竭的养蛊皿。
“它们在……培育变异?”一个死士声音发颤。
苏浅月盯着那些蠊虫背上越来越亮的磷光,忽然脸色大变:“不对!它们在积攒能量!所有人后退!快!”
话音未落,那具尸体的腹部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喷出漫天淡黄色的粉末。粉末触及之处,竹叶迅速枯萎变黑,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而那些吸饱了粉末的食尸蠊,背壳上的磷光骤然暴涨,翅膀振动,腾空而起,如一片黑云般朝众人扑来!
“火!”夜宸厉喝。
死士们立刻点燃火折子和备用的火把,挥舞着驱赶蠊虫。但蠊虫数量太多,且似乎不惧火焰,前赴后继地扑上。一个死士被几只蠊虫钻入衣领,顿时惨叫倒地,皮肤迅速鼓起脓包。
苏浅月迅速从药箱取出药粉,混合自己的血液,洒向空中:“闭气!这粉末有毒!”
药粉与黄色粉末在空中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刺鼻的白烟。蠊虫遇到白烟,攻势稍缓,但仍盘旋不去。
“这样下去不行!”顾北渊(注:此处应是跟随夜宸苏浅月的死士统领,顾北渊已护送林挽星回雁门关)挥刀劈开一片蠊虫,“它们杀不完!”
苏浅月目光扫视四周,忽然定在竹林深处:“往那边走!那里有硫磺的气味!”
众人且战且退,向硫磺味传来的方向移动。果然,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出现一个不大的温泉池,池水浑浊,冒着热气,池边岩石呈暗黄色,正是硫磺矿脉的痕迹。
蠊虫追到温泉边,果然不敢靠近,只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渐渐散去。
众人瘫坐在池边,喘着粗气。清点人数,又有两人被蠊虫所伤,虽经苏浅月紧急救治保住了命,但已无法行动。
“必须尽快赶到龙王庙。”夜宸看着逐渐西斜的日头,“天黑之后,这林子里的东西会更活跃。”
苏浅月为他检查肩伤,绷带已被血浸透,伤口边缘开始发黑——“是蠊虫的毒素。”她心头一沉,“它们身上带了尸毒和某种神经毒素,你的伤口本就未愈,现在雪上加霜。”
她迅速施针逼毒,又敷上新调配的药膏。夜宸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站得笔直:“还撑得住。走。”
众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前行。日落时分,终于看到了罗老爹说的那座龙王庙。
庙宇破败不堪,门扉歪斜,屋顶塌了大半。但庙后的确有条隐约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山。
众人刚要在庙中休整,苏浅月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她抽了抽鼻子,“有血腥味。很新鲜。”
夜宸立刻示意众人警戒。死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将破庙包围。
庙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地上躺着几个人——看衣着,正是之前失散的那三名死士。但他们已经死了,死状极其诡异。
三人的尸体呈跪拜姿势,面朝庙中残破的龙王像,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献祭的姿势。而他们的胸口,都被剖开了,心脏不翼而飞。
在龙王像的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而在心脏旁边,放着一枚青灰色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与苏浅月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玉佩边缘刻着的不是七芒星,而是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
一个沙哑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在破庙中幽幽响起:
“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外姓人。”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林家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