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探子退下。厂公站在篝火旁,仰头看着毒龙岭方向的山影,喃喃自语:“林挽星啊林挽星,你当年若乖乖交出《牵机引》,何至于此?不过也好,你死了,你女儿还在。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苏浅月手指收紧,灌木的尖刺扎入掌心。
夜宸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冲动。众人悄然后退,绕开营地,继续向深山行进。
接下来的路愈发诡异。植被开始出现异常——树木的枝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叶片上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地面的苔藓发出微弱的磷光,踩上去会留下发光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苏浅月让众人含服解毒丸,用布巾蒙住口鼻。她采集了几种变异植物的样本,发现它们的汁液里都含有微量血枯藤成分。
“整座山都被污染了。”她沉声道,“有人把血枯藤种满了毒龙岭,用植物的根系将毒素扩散到每一寸土壤。在这里待久了,就算不直接接触毒源,也会慢性中毒。”
“你父亲做的?”夜宸问。
“只有精通林氏禁术的人能做到。”苏浅月看向山顶方向,“他在这里守了二十年,有足够的时间改造环境。但这需要海量的血枯藤植株……他从哪弄来这么多?”
答案在天亮时分揭晓。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山谷时,众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中密密麻麻种满了血枯藤。藤蔓攀附着枯死的树木,开出暗红色的花朵,花朵中心有一张模糊的人脸,随着晨风微微摆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而在血枯藤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垒成的祭坛。
祭坛高九丈,呈金字塔形,每一级台阶都由不同部位的人骨砌成:脚骨、腿骨、盆骨、肋骨、臂骨、手骨……最顶端是一具完整的骷髅,呈坐姿,怀中抱着一本巨大的骨书。
骷髅的颅骨上,戴着一顶用七芒星宝石镶嵌的王冠。
王冠下,两个空洞的眼窝,正直直地“看”向众人来的方向。
“那是……”顾炎声音发颤。
“林家祖祠。”苏浅月缓缓道,“不,应该说是……林家的坟场。”
她抬手指向祭坛后方,那里隐约可见一片建筑遗迹的轮廓,但大半已被血枯藤吞噬。而在遗迹的最高处,一座石屋的窗内,有烛光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烛光旁,似乎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枯瘦的、仿佛已经和那座石屋融为一体的人影。
夜宸握住苏浅月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月儿,”他低声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浅月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点烛光。
“我要去问他。”她一字一句,“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人命,堆出这座白骨祭坛。问他把我母亲的尸体……当成了什么。”
晨雾缭绕,血枯藤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发出细碎的、仿佛啜泣的声响。
而祭坛顶端那具骷髅怀中的骨书,忽然无风自动,翻过一页。
页面上,用人血写成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以亲女之血,开生死之门」
「以仇敌之骨,筑轮回之阶」
「吾妻挽星,待汝归来」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缉事厂营地隐约的号角声,和近处血枯藤田里那无数张人脸花朵无声的哭泣。
前有二十年未见的、已成疯魔的父亲。
后有朝廷最隐秘的追杀者。
而母亲真正的尸体,就在这座白骨祭坛后的某个地方。
苏浅月握紧夜宸的手,踏进了血枯藤田。
藤蔓像是活物般,在她脚边缓缓蠕动,让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那座亮着烛光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