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怔住:“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老妇人拭去眼角泪花,“六十年前,我父亲在澜沧江遇险,是林家上代家主救了他。二十年前,你母亲为避祸曾到白苗寨暂住三个月。那时她已怀有身孕,每日对着江水发呆,说‘我的孩子将来要走一条很难的路’。”
她拉着苏浅月坐下,命人奉上茶水:“我叫阿依莎,是白苗寨现任寨主。孩子,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进水宫?”
苏浅月没有隐瞒,将母亲的信、父亲的疯狂、舅舅的复仇、以及皇室对林家的觊觎一一说出。阿依莎静静听着,时而叹息,时而摇头。
“林家……终究还是逃不过命数。”听完,她长叹一声,“当年挽星离开时,曾留下一句话。她说:‘若我女儿将来要进水宫,请寨主务必告诉她——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直视苏浅月:“孩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安全离开南疆,隐姓埋名,过平凡日子。一旦进了水宫,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苏浅月摇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皇室不会放过我,黑苗寨要我的血,缉事厂要《牵机引》。就算我躲到天涯海角,这些麻烦也会找上门。与其被动逃命,不如主动掀开底牌,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
阿依莎凝视她许久,终于点头:“好,有魄力,不愧是挽星的女儿。”
她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只黑沉沉的铁匣。铁匣表面锈迹斑斑,锁孔处刻着七芒星图案。阿依莎将铁匣放在桌上:
“这是挽星当年留下的,说要交给她的女儿。钥匙在她给你的那把短剑上。”
苏浅月取出短剑,剑柄宝石对准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铁匣开了。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绘着复杂的水道图——正是岩坎所展示那半张地图的另一半。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质温润如脂,正面刻着“林”字,背面是一行小字:
「持此牌者,可入水宫秘库」
「然秘库之中,封存着林家最大的罪孽」
「开启者,需承担先祖之债」
阿依莎看到玉牌,脸色骤变:“这是……‘罪牌’!挽星怎么把这个留给你了?”
“罪牌?”苏浅月拿起玉牌,触手温凉。
“林家先祖炼制‘不死丹’时,曾以九百九十九个活人为祭。”阿依莎的声音发颤,“丹成之日,天降血雨,那些祭品的怨魂凝聚不散,被先祖封入一块千年寒玉,制成了这枚罪牌。持牌者能号令水宫所有机关,但也会被怨魂纠缠,轻则神智错乱,重则……成为怨魂的容器。”
苏浅月握紧玉牌:“母亲为什么留这个给我?”
“也许……”阿依莎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希望你亲手终结这一切。林家因不死丹而兴,也因不死丹而亡。这枚罪牌,是孽,也是钥匙。”
竹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鼓声!
一个白苗战士冲进来:“寨主!黑苗和花苗联合大队人马,已经到湖口了!领头的……是缉事厂的厂公!”
“什么?!”阿依莎拍案而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岩坎脸色难看:“定是我们在江上时被眼线盯上了!寨主,现在怎么办?寨中能战者不过两百,他们至少有五百人!”
夜宸起身:“寨主,此事因我们而起,不该连累白苗。我们这就离开——”
“走不了了。”阿依莎摇头,“湖口已被封死,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鳖。”她看向苏浅月,眼中闪过决绝,“孩子,你信得过我吗?”
苏浅月点头。
“好。”阿依莎走到竹楼墙边,按下某个机关。地板悄无声息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这是通往湖底密道的入口,密道另一头在澜沧江主河道,离水宫入口只有三里。你们从密道走,我带人拖住他们。”
“寨主——”
“别废话!”阿依莎将羊皮地图和玉牌塞进苏浅月手中,“记住,进水宫后,先去秘库。那里有林家先祖留下的一件东西,或许能帮你们对抗外面的敌人。”
她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替我告诉挽星……阿依莎姨母,一直记着她。”
楼下已经传来厮杀声和箭矢破空的锐响。
岩坎推着苏浅月和夜宸下阶梯:“快走!我们至少能拖一个时辰!”
阶梯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天光消失。
密道里只有短剑宝石的微光,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水声越来越近。
而前方黑暗中,隐约传来古老的、仿佛从水底升起的歌谣声。
像是无数人在吟唱,又像是一个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