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的秋风送来了丹桂的暗香,也带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以老河工为首,带着三四名肤色黝黑、指节粗大的老工匠,风尘仆仆地站在了虎颖学堂那融合了武场与书院特色的院子里。
他们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揣着一腔近乎执拗的热忱,要将那治水修堤、造车建桥的实学技艺,在这京城之地寻个传承。
“周将军,林先生,”老河工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手艺,是泥土里刨出来的,河水里泡出来的。光写在书上是死物,得有人上手,得传下去。京城里聪明娃娃多,能不能……让咱们在这儿,开几堂手艺课?”
周虎看着老河工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曾颤抖着递出关键账本的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当场就划出了武场边上的一块空地:“就在这儿!需要什么木料、铁器,只管开口!”
那份爽快,仿佛批下的是军令状。
林睿颖则想得更深些。他仔细询问了各位工匠擅长的领域,又从书院里挑了些对格物、算学表现出兴趣的年纪稍长的学生,安排好了错开文化课的时间。
一场“实学技艺传习”便在学堂一角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周虎第一个挽起袖子,凑到了专精木工的李老匠身边,嚷嚷着要学造那灵巧的水车。
他心想,这玩意儿能让旱田冒水,比耍一套枪法还实在。
可他那双舞惯了数十斤玄铁枪、稳如磐石的手,一碰到纤细的刨刀、灵巧的墨斗,就仿佛成了别人的,笨拙得令人扼腕。
“嗐!这破木头跟老子犯冲!”他低吼着,一锤子下去,本该严丝合缝的榫卯被他砸得木屑飞溅,差点散了架。
李老匠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连连摆手:“将军,轻点,轻点!这木头它有纹路,得顺着它的性子来,不是上阵杀敌啊!”
林睿颖正拿着一卷复杂的舟船结构图,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蹙眉研究。
那图纸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与角度,看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听见周虎那边的动静,他头也没抬,清凌凌的声音便飘了过去:“莽夫就是莽夫,只会使蛮力。那榫卯结构讲究的是精准契合,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你以为是你那枪杆子,直来直去就行?”
周虎被戳到痛处,猛地回头,怒目而视:“你行你上!捧着张破图就能看出花来?有本事你把它立起来!”
“朽木不可雕也。”林睿颖轻哼一声,懒得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指尖顺着一条复杂的曲线缓缓移动,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船体模样。
周虎憋着一口气,转身继续跟那块木头较劲。
一个不留神,锤子偏了方向,重重砸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顿时疼得他“嘶”一声倒抽冷气,指关节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