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颖闻声抬眼，正好看见周虎龇牙咧嘴地甩着手。
他放下图纸，站起身，脸上那点嘲讽还没来得及收起，手却已经下意识地伸进了袖袋，摸出那个刻着“祁”字、几乎从不离身的白瓷小药瓶。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拉过周虎那只倒霉的手，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放得极轻。
拔开瓶塞，将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抖落在红肿处。
“连个锤子都拿不稳，还敢夸口学艺？趁早歇了别丢人现眼。”他嘴里的话依旧不中听，像小刀子似的。
可那低着头、专注上药的侧影，那微凉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的细微触感，却让周虎忘了反驳。
周虎愣愣地看着林睿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唇线，那点钻心的疼，竟莫名其妙地淡去了不少，心里反倒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还有点说不清的甜。
“看什么看？笨死你算了。”林睿颖上好药，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转身快步走回石凳边，重新拿起了那卷天书般的图纸。
周虎摸了摸被妥善包扎好的拇指，咧开嘴，傻笑了一下。他不再跟那块木头硬碰硬，而是蹲到李老匠身边，老老实实地看他如何下料，如何划线，如何将那看似无奇的木头，变成精巧的部件。
过了一会儿，周虎瞥见林睿颖还对着那舟船图纸眉头紧锁，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堆放木料的角落，挑挑拣拣，拿起几块边角料。
他也不看图纸，就那么比划着，用他那尚显笨拙的手法，叮叮当当地敲打拼接起来。
不多时，一个虽然粗糙、但结构分明，俨然是图纸上那舟船缩小版的模型，竟在他手中初具雏形。
他把这木模型往林睿颖面前的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喏，照着这个看，不就清楚了？”他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带着点“这有何难”的得意。
林睿颖惊讶地看着那个立体模型，又看看图纸上平面交错的线条，脑中阻塞之处豁然开朗。
他抬眼，看向周虎那张淌着汗、沾着木屑、却写满“快夸我”神气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垂下眼，指尖拂过那粗糙的木船模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周虎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浑身不自在起来，胡乱摆手：“谁、谁要你谢！赶紧看你的图，别耽误老子学手艺！”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又蹲回李老匠身边，只是那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几位老工匠看着这对年轻人一个对着模型若有所思，一个在旁边假装专注实则偷瞄，都忍不住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李老匠低声对老河工道：“瞧见没？一个能把天上的道理落到地上，一个能把地上的东西摆到人眼前。这俩娃娃，一个懂武，一个通文，搁在一块儿，还真是什么沟坎都能迈过去，什么难题都能拆解明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