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平台冰冷刺骨,那种冷意并非单纯温度上的低,更带着一种抽离生机的、属于“终结”与“废弃”的寂灭气息。灰色虚空无声地环绕,如同厚重的裹尸布,隔绝了所有来自“世界海”活跃区域的喧嚣,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压抑。
吴邪和苏瑾瘫坐在平台上,急促地喘息着。脱离“概念漂流”后,实体回归带来的沉重感与之前意识层面的撕扯感交织,让他们一时难以动弹。气泡如同一头搁浅垂死的金属巨兽,歪倒在平台边缘,外壳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内部偶尔迸溅出一两朵微弱的电火花,随即又陷入黑暗。
“能量……几乎归零……维生系统……维持最低限度……大约……七十二小时……”阵列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耳语,显然也受损严重。
七十二小时。在这片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坟场”残骸上。
苏瑾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星辰纹章如同耗尽燃油的引擎,只在她掌心留下一个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那道从残骸深处透出微光的裂隙。“光源……是眼下唯一可能存在的能量或信息线索。我们必须过去查看。”
吴邪点头,挣扎着站起。他的意识核仍在隐隐作痛,碎片在刚才的漂流中承受了巨大压力,此刻如同过度拉伸的琴弦,嗡嗡作响,对外界环境的感应也变得迟钝而混乱。但他知道苏瑾说得对,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几乎为零。气泡内大部分物资和设备都在之前的激战和漂流中损毁或遗失。苏瑾勉强凝聚起一丝星穹之力,在指尖形成一小团稳定的冷光,作为照明。吴邪则尝试调动碎片共鸣,以增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预警,但这过程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气泡残骸,朝着平台后方那道倾斜向上(因为残骸是倒悬的)的裂隙走去。裂隙入口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暴力撕开,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着熔融后又冷却的晶体瘤状物。靠近时,那股微弱的银光变得清晰了一些,光芒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脉冲。
裂隙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同样由暗淡晶体构成的甬道。甬道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失效的、镶嵌在晶体内部的管线回路和符号刻痕。这些符号与神树的银色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刚硬,带着一种与神树的“有机-概念”感不同的、“机械-神秘”的混合风格。
“这地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残骸。”苏瑾用手指拂过一处符号刻痕,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能量残留,“像是某种……人工造物,或者说,高度发达的文明留下的遗迹。而且风格……很古老,非常古老。”
吴邪的碎片在接触到这些符号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仿佛这些东西与神树体系并非完全同源。“不是神树的一部分……但可能有关联。光芒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下行。甬道很长,且似乎有分支,但那股脉冲性的银光如同指路明灯,引导着他们选择正确的路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某种类似臭氧的陈旧气味,偶尔能听到晶体结构因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或者外界压力?)而发出的细微崩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
走了大约半小时(在这里时间感依旧不可靠,只是大概估计),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腔室。
腔室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腔室的中央,并非他们预想的能量源或控制台,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透明晶体管道和复杂金属结构构成的维生舱——或者说,是维生舱的残骸。舱体大部分已经破碎、干涸,内部的液体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下一些可疑的、深褐色的污渍。舱体连接着大量断裂的管线和能量导管,这些管线如同枯萎的藤蔓,无力地垂落或耷拉在舱体周围。
而那股脉冲性的银光,正是从维生舱底部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足球大小的核心装置中发出的。那装置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与甬道符号同源的刻纹,此刻正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着,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在破碎的维生舱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件样式古老、非金非木、刻满未知符文的工具;几片边缘锋利、材质不明、疑似武器的碎片;以及……一具骸骨。
骸骨半靠在一块较大的晶体碎块上,呈现坐姿。骨骼并非人类的钙质结构,而是一种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更加致密的材质,但其大体形态与人类相似。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但胸前挂着一块巴掌大小、同样材质不明、刻着一个复杂徽记的金属牌。骸骨头颅低垂,空洞的眼眶“望”着维生舱的方向,一只手骨向前伸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维生舱的外壁,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操作或守护着什么。
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光的悲壮与孤寂感,弥漫在整个腔室之中。
“一个……古老的探索者?或者说,守护者?”吴邪声音干涩。他的碎片对这具骸骨和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复杂的共鸣:有警惕,有一丝敬意,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与悲伤。
苏瑾走上前,谨慎地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仔细观察。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仍在运作的核心装置上:“这个装置……还在运转,虽然能量微弱。它可能是整个残骸还能保持基本结构稳定、未被虚空完全同化的关键。其能量特征……与神树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技术化’,像是人工提取或模仿神树某种特性制造的能量源。”
她又看向那具骸骨和金属牌。金属牌上的徽记,是一个抽象的、由三道交织的弧线与一个中心点构成的图案,透着一股简洁而神秘的美感。“这个标志……没有记录。但能出现在这里,深入‘世界海’边缘,拥有这样的技术……这个文明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