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者身份？”苏瑾追问。
“无法识别具体身份编码……信标制式为‘先导者’第七扇区科考/勘探船通用型号……推测为某艘失事或被困的科研船只。”阵列回答。
一艘失事的“先导者”科考船？漂流在这片黑暗空间的深处？它提到的“样本舱部分隔离失效”听起来就不太妙。在“先导者”的语境里，“样本”可能意味着任何东西，从无害的矿物、生物，到像“金源”那样关乎区域稳定的存在，甚至是……危险的研究对象。
风险显而易见。但同样，一艘科考船，哪怕失事，也可能保留着更多的设备、能源、数据，甚至是……离开这片区域的方法或线索。比起在这里耗尽一切，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继续靠近。加强被动扫描，注意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苏瑾做出了决定。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敲击，计算着剩余能量还能支撑多久的维生和基本探测。“吴邪，你的感知是关键。一旦感觉那艘船或者周围空间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预警。”
吴邪点头，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前方那片逐渐清晰起来的空间“褶皱”的感应中。碎片共鸣提升，金属牌微微发热，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瞳孔。
漂流继续。信号越来越强，空间“褶皱”带来的微弱方向感也越来越明确。侦察艇如同大洋深处随波逐流的小舟，被无形的暗流带向未知的目的地。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或许是他们进入这片黑暗后的“许多天”后），前方绝对的黑暗背景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在感知中却异常“坚实”的轮廓。
那不是光芒，而是比周围黑暗更加“致密”、更加“有结构”的一团阴影。通过侦察艇仅存的、经过苏瑾反复调试才勉强恢复部分功能的远程光学传感器（功耗极低，分辨率极差），他们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像：
那是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船残骸。它并非“先锋III型观测站”那种规则的几何体，也不是“洞察之眼”这样的流线型侦察艇。它更像是由数个大小不一的球形、圆柱形舱段拼接而成的“串珠”，整体呈现出一种破碎、扭曲的姿态，似乎经历过猛烈的撞击或内部爆炸。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非自然的暗色物质，像是宇宙尘埃的凝结，又像是某种能量侵蚀后的残留。只有船体中部一个相对完好的球形舱段侧面，一个微弱的、闪烁的蓝色信标灯，正以稳定的节奏明灭着，正是他们追踪的脉冲信号来源。
而在飞船残骸周围，空间的“纹理”发生了明显变化。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个微弱的、不稳定的引力扰动和信息湍流，如同平静水面上一个缓慢旋转的小漩涡。侦察艇的漂流轨迹，正被这个“漩涡”的边缘轻轻牵引，缓缓靠向那艘死寂的残骸。
“就是它。”苏瑾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模糊而诡异的影像，“准备进行极近距离被动扫描，评估船体结构、可能的入口，以及……能量辐射和生物信号。”
吴邪的碎片传来了清晰的反馈：前方的残骸散发着强烈的“死亡”与“停滞”气息，但也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活性”——可能来自那个还在闪烁的信标，也可能来自信标中提到的“样本舱”。同时，周围的引力扰动和信息湍流，让他感到不安，仿佛那艘船是一个仍在缓慢“消化”或“渗出”着什么的不稳定伤口。
他们如同漂浮在深海中的探险者，发现了一艘沉没的幽灵船。
而他们这艘同样破损严重、能源将尽的小艇，正无可避免地，被那幽灵船周围无形的漩涡，一点点拖向它的阴影之中。
是获救的希望，还是另一重更加深邃的噩梦？
侦察艇，缓缓滑入了残骸那令人不安的引力影响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