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教父的暗杀令
时间倒回5小时。费城南区,斯奈德大道。
安吉洛布鲁诺的老窝就盘踞在这儿。往常,这栋深宅大院里闻起来全是雪茄、陈年红酒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权力味儿,那是时间堆出来的从容。
但今晚操,这地方闻起来像个停尸房,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味和掩盖不住的恐惧。
二楼医疗室里,惨叫声比杀猪还响。
“轻点!你这个该死的屠夫!你是想把老子的腿锯下来当柴烧吗!”
保罗布鲁诺,这位平日里人五人六的教父亲侄子,现在正瘫在病床上,像条被人扒了皮、还得撒把盐的野狗一样在那儿乾嚎。
他也是够背的。左腿刚被不知道哪飞来的步枪弹打断,石膏还没干透呢,在那该死的收费站,又被李昂一脚给踩碎了。旧伤叠新伤,骨头渣子都快磨成粉了。
但腿断了还能接,魂丟了可找不回来。
真正让他崩溃的,不是断腿的疼,而是那辆113装甲车贴著他脑门碾过去的那一瞬间。
他切诊切实地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即便是上次和工会那帮人火併,至少大家还势均力敌。
但是这次,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遮住了天,履带就在耳边“咔咔”作响,像是死神在磨牙。那一刻,这位黑帮少爷的心理防线连同他的膀胱一起,彻底崩了。
“叔叔!教父!”保罗看到安吉洛走进房间,顾不上疼痛,涕泪横流地哭喊著,“那是军队!
他们开著坦克进城了!他们把我的车碾成了铁饼!他们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是来杀人的!”
安吉洛布鲁诺站在床边,拄著一根黑檀木手杖。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以“温和”著称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像是一块墓碑。
他看著侄子那副惨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闭嘴,保罗。”安吉洛的声音不高,却让保罗真的停止了喋喋不休,“你是布鲁诺家族的人,別像个爱尔兰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
他挥了挥手,让医生和护士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医疗室,来到了楼下的会议厅。
会议厅里,烟雾繚绕。
费城家族的核心成员—一二把手菲利普泰斯塔、负责赌场的斯卡尔福、还有几个负责工会和高利贷生意的角头,此刻都脸色铁青地坐在圆桌旁。
没有人说话。桌子中间放著几份刚刚送来的报纸,还有几张那是从大西洋城前线传回来的、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两辆横衝直撞的113装甲车,是“蓝色多瑙河”夜总会被砸得稀烂的大门,以及————那张贴在封条上的、红色的“irs查封令”。
“损失统计出来了吗”安吉洛坐在主位上,並没有去碰那些照片,仿佛那上面沾著瘟疫。
“统计出来了,教父。”菲利普泰斯塔,绰號“养鸡人”,因为他的声音就像是喉咙里塞满了鸡毛,“蓝色多瑙河”被彻底洗劫了。那是我们最大的现金中转站。那个叫李昂的疯子,他————他没收了所有的钱。”
“多少”
“三百二十五万美金。”泰斯塔艰难地报出了这个数字,“那是这三个月来,从新泽西所有地下赌场和毒品网络里抽上来的血税”。本来今晚就要运回费城的。”
“啪!”
安吉洛手里那根昂贵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三百万。
对於费城黑手党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绝对是一笔巨款。这笔钱可以用来打点华盛顿的政客、支付杀手的薪水、以及维持家族庞大开销的。
现在,全进了那个所谓的“国库”,这等干打了教父的脸。
“而且————”斯卡尔福阴沉著脸补充道,“那个女人,那个叫艾普莉的婊子,她在电视上直播了全过程。现在整个大西洋城都知道我们被抄了家。那些原本交保护费的小商贩开始观望了,有些甚至拒绝付款,说要等联邦税务官”的指示。”
“威信。”安吉洛冷冷地吐出这个词,“我们丟的不只是钱,是威信。”
“教父,我们必须反击!”一个年轻气盛的角头猛地站了起来,拍著腰间的手枪,“那个李昂太囂张了!他带著一群穿制服的爱尔兰流氓,开著装甲车在我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如果我们不杀了他,以后谁还把费城帮放在眼里!”
“杀了他”安吉洛冷笑一声,“怎么杀像保罗那样,带著一群拿著棒球棍的傻子去撞装甲车吗”
那个角头语塞了。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安吉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个李昂陈,他不是普通的警察,也不是那种按规矩办事的fbi。”
“他是个军阀。”
“他披著irs的皮,手里拿著的是军队的武器。他用审计”做藉口,乾的是黑吃黑的勾当。
他比我们更狠,比我们更不讲规矩,而且————他比我们更有钱。”
安吉洛回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跟他打阵地战。在大街上跟装甲车对射那是找死。那样会引来国民警卫队,会给华盛顿藉口把我们连根拔起。”
“但是————”
安吉洛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也犯了一个错误。”
“他太高调了。他太相信他的装甲车和防弹衣了。”
“他忘了,这里是美利坚。在这个国家,无论你的装甲有多厚,你也挡不住一颗射向眉心的子弹。无论你的队伍有多庞大,你也总有落单的时候。”
他这么说也没错,毕竟甘迺迪总统坐在敞篷车里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安吉洛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
“咔噠。”
沉重的柜门打开。安吉洛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箱,扔在了桌子上。
皮箱弹开,露出了里面绿油油的、整整齐齐的美金。
“二十万。”
安吉洛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迴荡。
“这是悬赏。”
“我不关心过程。我不关心是谁干的。我也不关心用什么手段一炸弹、狙击、毒药,或者是把他连人带车一起炸上天。”
“我只要一个结果。”
安吉洛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划过,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我要那个李昂陈的人头。”
“还有那个叫艾普莉的女人。既然她喜欢上电视,那就让她在电视上————死得难看一点。”
“联繫那个人”。”安吉洛看向泰斯塔,“那个从不失手的人。
“9
泰斯塔的眼睛亮了:“您是说————“沉默者””
“对,就是沉默者”乔。”安吉洛看向泰斯塔,“告诉他,这是加急单。我要那个税务官————还没来得及查我的帐,就先去见上帝。”
回到现在。大西洋城,午夜。
看著后面跟上来的乔,李昂他按下了手边的加密通讯器。
“戈登。”
“在,老板。”戈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伴隨著3衝锋鎗上膛的咔嚓声。
“后面有尾巴。”李昂淡淡地说道。
“注意,他手里有汤普森和土炸弹。典型的费城风格。”
“要我现在解决他吗”戈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斯通的60就在后面的车上,一梭子就能把他连人带车打成筛子。”
“不。”李昂拒绝了。
“这里是市区。虽然我们有执法权,但在大街上用机枪扫射,会嚇坏那些刚给我们鼓掌的纳税人。而且————”
——
李昂看了一眼窗外。
“————这傢伙既然带著自製炸弹,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可能会在闹市区引爆。我不希望我的新地盘被炸出一个大坑。”
“把他们引到西区。”
李昂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片废弃的工业区。那里曾经是一个罐头厂,现在只有生锈的机器和野狗。
“那里安静,宽敞,適合————“私了”。”
“既然他们想玩老派的黑帮暗杀————”
李昂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重火力覆盖”。”
“斯通,准备好了吗”他在心里默念。
耳机里传来了斯通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就位。60已架设。欢迎光临。”
灰色福特车內。
路易吉“沉默者”帕帕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他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
他是个老派的杀手。他信奉的是那套从禁酒令时代传下来的规矩:靠近目標,確信无疑,然后倾泻弹药。
他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三根雷管和一堆用化肥、柴油混合而成的土製炸药。虽然土,但劲大,足够把一辆卡车送上天。
而在他的大腿上,横放著一把磨掉了编號的汤普森1928衝锋鎗,那个巨大的弹鼓里压满了.45
口径的子弹。
二十万美金。
这笔钱足够他退休了,去佛罗里达买个小农场,再也不用闻这该死的血腥味。
他看著前方那支招摇的车队,心中冷笑。
这帮联邦探员太囂张了。他们以为有了装甲车就无敌了
只要找个机会,把炸弹扔到他们车底,或者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用汤普森对著那个税务官的脑袋扫上一梭子,一切就结束了。
突然,前方的车队转向了。
他们没有走回酒店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西区废弃工业区的偏僻公路。
路易吉愣了一下。
迷路了还是想抄近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他来说是个天赐良机。那边的路灯很少,也没有监控,更没有目击者。
“上帝都在帮你死。”路易吉低声呢喃了一句,那是他独特的祷告。
他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西区废弃罐头厂。
巨大的烟囱像墓碑一样耸立在夜空中,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李昂的车队缓缓驶入了这个死寂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