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又闷又重,完全不像平时的来访。
每一声,都精准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连五娃痛苦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林笙怀里抱著女儿,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瞬间僵硬。
楼梯口,六个男孩站成一排,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老大肖安邦手里紧紧攥著一根手臂粗的擀麵杖,老四肖破敌的弹弓已经悄无声息地握在了手里,眼神冰冷地盯著那扇门。
“都別动。”
林笙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她將滚烫的五娃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她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角,一步步走下楼梯。
孩子们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林笙走到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手搭上冰冷的门把,猛地一拉。
门外,寒风夹杂著冰冷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而是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年轻军官。
是钱锋。
那个当初在戈壁上,第一次將他们拦下的年轻军官。
此刻,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锐气的脸上,只剩下狼狈和一种快要碎裂的悲慟。他的军帽被雨水打得塌软,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紫。
看到林笙,他猛地立正,想敬一个军礼,手臂却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嫂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叫了一声,眼圈就红了。
林笙看著他,什么也没问。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钱锋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被夜雨笼罩的黑暗。
“娘……”楼梯上的大娃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出什么事了”七娃肖文渊的声音很冷静,他从林笙身后探出头,直视著钱锋。
钱锋的视线根本不敢和孩子们接触,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湿漉漉的地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演习……演习出了意外。”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非官方消息,政委……政委马上就到,我……我先跑来跟您说一声……”
“说重点。”林笙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刺破了钱锋强撑的镇定。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们遭遇了不明武装的伏击!不是演习!是真的敌人!”
“团长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断后……把敌人引向了野狼涧……”
“野狼涧”三个字一出口,楼梯上的几个孩子身体都晃了一下。
钱锋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声音崩溃地继续说道:“那里的山崖……
他死死地咬著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小楼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