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伸出手试图将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从被他穿透的床板中拔出来,但她的力量让她没那么轻易做到,只好开口劝说道:“请不要做出如此武断的行为,尤其是在主母大人的面前,麻烦把刀收回去。现在会议还没结束,而且这是在蝶屋里……”
“我懂的,枕头和床板的钱我会赔的。按十倍来赔,就和上次一样。”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显然,来自小铁这位幸存者的指认在这次会议当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除了悲鸣屿行冥还在轻声诵念着佛号,流着泪为锻刀村遇难刀匠祈愿外,其余众人竟难得没有继续遵守会议的纪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自己的观点,但究其根本,全都是对无一郎的信任以及怀疑小铁证词的真实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那个一直端坐在病床一侧的身影,终于再次开口。
产屋敷天音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比平时更加轻柔几分。或许是身为鬼杀队的主母,产屋敷耀哉的妻子,常年的相处耳濡目染,让她的话语同耀哉一样,拥有穿透一切嘈杂、抚平所有躁动的力量。
而时透无一郎那原本涣散地投向窗外的目光,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刻,“倏”地收了回来,聚焦在产屋敷天音的身上。似乎只有产屋敷当家夫妇的声音,才能如此有效地将他从那种空茫的、游离的状态中短暂地拉回现实。
“还请大家暂且冷静。”
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
目光温和地扫过激动的蜜璃、严肃的天元和坚定的杏寿郎。最终落在风暴中心却依然安静无比,明摆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透无一郎身上,她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怜惜与了然,最后还是决心阐明关于无一郎身世的往事。
“小铁君所看到的,或许……并非全然是恐惧催生的幻觉。”
她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便让刚刚稍有平复的气氛再次微妙地紧绷起来。
“无一郎在加入鬼杀队前,他以往的记忆曾有大量缺失,此事在场的诸位都是知晓的。
那我接下去要告诉诸位的是,无一郎是由我带回来的,全是因为耀哉所得预言的视角中,他是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而他,确实是有一位双生兄长的,其名为……‘时透有一郎’。”
“兄……长?”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颗生锈的钉子,产屋敷天音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二者相互作用下,猛地楔入了时透无一郎那空荡的脑海。
闻言,在场其他人的瞳孔都很明显张大,而时透无一郎整个人也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毫无由头的心悸和晕眩,虚弱感让他抬手扶住自己有些发沉的脑袋。
产屋敷天音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愈加沉重了些许,
“在我带回无一郎的前一夜,正好他们兄弟在山林间的住所遭遇了恶鬼的袭击。当时是无一郎一人在透支了潜力,体力以及精神力的情况下,靠着他能够接触到的一切器物,硬是将那只鬼拖到了日出,利用阳光杀死了对方。而在我赶到时,彼时的有一郎君,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彻底昏厥没了呼吸……现在想来,那种情况……”
产屋敷天音的目光转向蝴蝶香奈惠,带着求证与追悔。
“啊……这种情况从医学角度上来看名为临床死亡。如果只是伤势过重的话,那便是严重性失血休克,也就是我们知晓的,所谓的——‘假死’。这种时候一般只要能够刺激心脏恢复跳动就可以解决。”
出于医师的本能,蝴蝶香奈惠自然就接上了产屋敷天音的话茬,将当时的可能情况向在场的其他人作了解释。
原本同样身为医师的蝴蝶忍本来也想解释两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不再言语,反而是开始回忆起无一郎初到蝶屋时的那段时间,毕竟自己貌似还曾计划着折磨他来着……
“那就没错了……但以当时的情况,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分辨,我承认,这个的确是我的过错,对此我真的很抱歉。
如今若那位跟在上弦壹身边的那只鬼,不是小铁君看错了,且真的跟无一郎的容貌相似的话……”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更可怕的猜测,“那么小铁君所言的,便有可能指向另外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只神秘的鬼,或许正是本该死去了的时透有一郎。当时在我离开以后,有人,或者有鬼,逆转了他将死的结局,就像的香奈惠当初那样。”
产屋敷天音的话语为有些糟糕的会议现状提供了另外的一种可能性,也是瞬间将众人的思绪从对小铁“记忆出错”的方向引往了更加黑暗、也更加悲情的方向。
病房内陷入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无一郎,视线如同千万钧的重物一般压在他那单薄的肩膀上。
霞柱时透无一郎还是那始终空茫的眼底,他轻声反复念叨着一句又一句“兄长”,然后就歪着头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只可惜,在众人注视下,良久以后,无一郎还是抬起头说出了那一句——
“对不起,我完全记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