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权次郎阁下,你貌似输了喔~”
伴随着一声轻笑,童磨得意地看着眼前的棋盘,脸上挂着的居然不是那副充满伪善味道的假笑,居然真的带着点是因为赢得棋局之后的喜悦。
“你等这天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还真是!的确如当初阁下所言的,下棋这种东西,是有输有赢的,而且赢的感觉相当不错呢~”
闻言,权次郎将一直捏在手里没有落下的那枚“马”抛回棋盘,任由它打乱原本针对“将”的包围圈。他抬起头,视线锁定在上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无限城,只是非常平静且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阁下不要这么冷淡嘛~这可是自我同你下棋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赢喔~”
童磨的话语中似乎包含了是他对权次郎反应的不满,但也不缺乏赢棋后该有的情绪。
他一改原先跪坐的姿态,站起身来,环顾空荡荡的四周,看着周围那些不按照物理规律生成的楼阁台阶,以及藏身于其中的那些低级鬼,最后也只能默默轻叹一声。
“真是太可惜了,小鸣女的这座无限城里空空荡荡的,实在无趣喔。要是还在教会里的话,算算时间,我上一次酿的血酒这会也差不多好了……”
“打住,对你的酒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权次郎依旧表现出一副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的神情,俨然他根本无心去关注其他,这其他当中包括了童磨提议的“庆祝”,也包括面前那盘已经结束许久的棋局。
“怎么?是还在为败给我而感伤吗,应该不是吧?毕竟在棋局开始之前,阁下就已经保持这副姿态有好几天了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天突然撞见了黑死牟和时透有一郎回来,然后就莫名开始苦恼罢了……”
“苦恼?那阁下又是在苦恼什么嘞?”
童磨的语气依旧保持轻佻,重新坐下,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准备聆听权次郎的长篇大论。
“你又要搞什么……”
“这不明显吗?当然是要以朋友的身份为阁下排忧解难~阁下你放心,我可不会像对待那些信徒那样敷衍你的。”
权次郎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虚无的高处收回,落在童磨那张看似真挚的笑脸上。
“排忧解难?”
他重复了一遍童磨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疲惫,
“我的忧也好,我的难也罢,归根结底只是苦恼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厮杀罢了。准确说,是该如何面对……‘炼狱’。”
“喔,权次郎阁下人类时期的全名不就是‘炼狱权次郎’嘛,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还有嘛……鬼杀队的现任炎柱不也是这个姓嘛,那个眼神像火一样炽热的孩子。当初在无限列车的时候,阁下貌似在他手里还吃了亏?作为阁下的后代,那还真是了不起。”
童磨的话语里根本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戏谑。
“不是我的后代,是我兄长的后代,也就是明川那臭小子的后代。”
权次郎纠正了童磨的错误认知,继续道,
“当然了,还有他的那个弟弟,千寿郎。那孩子,四舍五入下来应该也能算是我的‘弟子’……”
“就像当初的小明川那样吗?”
童磨故意拉长了音调,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但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阁下在鬼杀队里还留有‘传承’?真是……令人感动的师徒情谊呢~”他特意在“感动”二字上加了重音,满是调侃的味道。
“要么滚蛋,要么闭嘴听着。”
权次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让童磨故作委屈地摊了摊手,但总算继续保持安静。
“那孩子,跟我人类那会一样,没有剑士的才能,体质也比较弱。所以我教他的是医术,从立场方面来看,他唤我一声‘老师’是大逆不到,但他还是这么称呼我,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是真心敬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冰冷的边缘。
“而杏寿郎……他有着一副与我兄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时也完美继承了炼狱家的血脉和信念,甚至某些方面比我兄长做得都要好。”
权次郎的这些话落在童磨的耳中,语气复杂难明,有陈述,有惋惜,也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矛盾,
“至于他们的父亲,稹寿郎,我曾见过一次……嗯,也就那样吧。”
他停了下来,仿佛陈述这些事实本身,就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童磨难得没有继续插话,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角色。
“珠世的药剂已经研制完成,现在进行着的是最后药液的集成阶段,最迟到明天,无惨大人就可以克服阳光。那么今夜,大人的命令就要下来了。覆灭鬼杀队……如一来此,炼狱,都是目标。”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童磨,眼中的迷茫加深了,几乎要将他自己吞没。
“童磨,你不是要替我排忧解难嘛,那你来告诉我,我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心态,去斩断这延续了数百年的血脉?去亲手摧毁我兄长留下的,最后的荣光?去面对一个叫我‘老师’的孩子的眼睛?”
权次郎的这一连串问题都问得特别直接。
其背后甚至带着一丝不像是一个上弦鬼月该有的情绪,更像是一个被漫长时光和残酷命运逼到绝境的迷途者。
而童磨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那副倾听的“真挚”表情慢慢褪去,重新换上那种悲悯又虚无的微笑,他“啪”地一拳敲在自己的掌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困扰权次郎阁下的,是这种‘人性’的烦恼啊。这个我还真的很少听别人讲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