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指要害,毫不客气。
李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叹道:“陈长史明鉴。实不相瞒,我西凉内部,对此事亦有分歧。吕将军等主战派,确实心有不甘。然我家大王高瞻远瞩,深知与北地为敌,徒耗实力,让江东、柔然等渔翁得利。故而力排众议,遣在下前来。至于北地局势……唉,不瞒长史,我家大王也略有耳闻,并州不靖,南疆生变,柔然压境。正因如此,才更觉此时和解,于双方皆有利。我西凉愿提供一些……关于江东皇甫极、并州崔氏,乃至柔然耶律大石动向的所知消息,以表诚意。”
他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状:“据我方探知,江东与崔氏勾连甚深,此次并州之乱,背后便有江东资助;皇甫极更与柔然暗中有使者往来,似有约定,待北地与柔然大战时,江东将在南线有所动作;甚至南疆圣女遇刺,似乎……也与某些中原势力脱不开干系。”
这些“情报”,半真半假,虚实相间,正是贾诩精心设计,用来扰乱北地判断、加深其内部猜疑的毒饵。
陈文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李使者所言,若属实,确是大功一件。不过,空口无凭……”
“在下愿将所知,写成密折,呈于林将军与陈长史过目!”李丰连忙道,“只求双方能化干戈为玉帛,使我西凉与北地百姓,免受战火之苦。”
陈文沉吟片刻,道:“兹事体大,非陈某所能独断。李使者且在驿馆稍歇,待我禀明主公,再行答复。至于这些‘情报’,还望使者能尽快整理出来。”
“自然,自然!”李丰心中暗喜,看来北地果然被多方压力所困,对这“和解”与“情报”颇为心动。他连连答应,在陈文安排的礼官陪同下,退出了议事堂。
李丰一走,韩峻立刻忍不住,低吼道:“子渐!这厮满口胡言,分明是来使诈!什么求和,什么情报,我看都是狗屁!不如让我带兵,先把这李丰扣下,再挥师西进,灭了韩天枭那老贼!”
陈文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仲威,稍安勿躁。李丰之言,自然不可全信。然其背后,必有图谋。扣下使者容易,但正好给了西凉再次开战的借口。如今主公在并州,南疆未稳,柔然将至,我们不宜在西线再启大规模战端。”
“那难道就相信他们求和?”韩峻不甘。
“信与不信,不重要。”陈文目光深邃,“重要的是,利用这个机会。李丰不是要提供‘情报’吗?好,我们就‘相信’他,与他周旋,甚至可向他索要更多‘细节’,借此探查西凉内部虚实,以及他们与江东、崔氏、柔然到底有多少勾连。同时,严密监视凉州方向动向。韩天枭若真有心求和,自会约束部下;若假意求和,必有后续动作。我们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他看向韩峻:“你立刻返回陇山隘口,告诉沈寒和侯霸,和谈是假,备战是真!西凉很可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尤其是那个吕凤仙,野狐岭败了,岂会甘心?务必小心其再次突袭!”
韩峻也冷静下来,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定叫西凉狗有来无回!”
就在潼关与西凉使者虚与委蛇、陇山隘口加紧战备之时,凉州武威城,吕凤仙已经“按捺不住”,点齐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铁骑,对外号称两万,浩浩荡荡开出凉州,再次扑向陇西!
这一次,他接受了野狐岭的教训,不再一味蛮冲。大军分为数股,以千人为单位,沿着陇山山脉边缘多条小路分散前进,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北地军可能的重点设防区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与北地主力决战,而是穿插渗透,袭扰其后方粮道、哨所,制造恐慌,牵制兵力,并寻找薄弱环节,看看能否有机会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吕凤仙本人,肩伤在韩天枭搜罗的珍贵药材和自身强悍体质下,已好了大半。他胯下换了一匹同样神骏的乌骓马,手中方天画戟似乎也重新打磨过,寒光慑人。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嗜血的兴奋。
“林枫小儿!还有那个用连弩射老子的混蛋!这次,某定要你们好看!”
西凉的“战和”双簧,正式开演。一方在潼关巧言令色,一方在陇山悄然进兵。而北地,能否识破这诡计,顶住这波突如其来的压力?沈寒、侯霸这两位性格迥异却不得不合作的将领,又将如何应对吕凤仙这头受伤猛虎的再次扑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