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思虑周全。”陈文赞道,“沈先生尚在潼关,协助欧师傅处理后续铜料运输事宜,我可与之详谈。苏晓姑娘处,已加派信使催促。”
“还有,”林枫眼中寒光一闪,“那些囤积了我们‘储备物资’、现在焦头烂额的奸商,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西凉和内贼,也不能放过。趁着他们现在虚弱慌乱,让韩峻加大审讯和追查力度,务必挖出更深的关系网和资金链,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抄没的资财,正好充作我们此番行动的本钱!”
“是!”陈文肃然应命。他知道,一场更加隐蔽、却也更加残酷的经济绞杀战,即将全面展开。
就在林枫与陈文定策的同时,潼关城内,昔日门庭若市的“汇通天下”钱庄,已是门可罗雀,大门紧闭,只留下一条缝隙。后院密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金算盘瘫在太师椅上,原本红润富态的脸庞灰败枯槁,眼袋深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面前散落着几张催债的票据和下属送来的坏消息,几家主要的下家或因河湟之乱失联,或因北地新政不敢接货,之前吃进的“储备物资”大半砸在手里,占据了大批库房和资金。更致命的是,官府的风声越来越紧,之前勾结的仓吏有的被抓,有的反水,随时可能把他供出来。
胡百通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室内团团转:“金掌柜,阴先生,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货出不去,钱又被套牢,官府眼看就要查过来了!西凉贾先生那边……那边也联系不上了!咱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阴先生相对镇定,但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此次投入虽不如金、胡二人那般孤注一掷,但损失也不小,更麻烦的是,此事若传回家族,对他这一支的地位将是沉重打击。“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尽快将能脱手的货,不计成本处理掉,哪怕是卖给北地官府指定的收购点,价格低些也认了,回笼一些资金,打点上下,争取脱身。那些实在处理不掉的……找个隐秘地方弃了或毁了,绝不能留下把柄。”
“弃了?毁了?”金算盘猛地坐直身体,眼中布满血丝,嘶声道,“那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是我半辈子心血!阴先生,你说得轻巧!沈家底子厚,自然可以断尾,我金某人……我……”他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人一惊,胡百通紧张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掌柜的,有客到,说是从西边来的,有急事找胡爷。”
西边?贾诩的人?胡百通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看向金算盘和阴先生。阴先生微微颔首,示意他小心应对。
胡百通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只见外面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递过来一个密封的竹筒,低声道:“贾先生给胡爷的,看了便知。”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胡百通拿着竹筒回到室内,三人围拢。打开竹筒,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遇空气迅速显现:“货弃人走,速离潼关。南疆事急,另有重任。”落款是一个古怪的符号。
“贾先生让我们走?还有重任?”胡百通又惊又疑。
金算盘看着那“货弃人走”四个字,嘴角抽搐,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阴先生则是目光闪烁,心中飞快权衡。贾诩此刻传来这样的指令,说明西凉对北地的经济渗透计划已经失败,他们这些棋子成了弃子,所谓的“南疆重任”,恐怕也是吉凶难料。但留下,肯定是死路一条。
“走吧……”金算盘颓然道,“把能带的细软带上,货……按照阴先生说的,能处理的赶紧处理,处理不掉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北地!胡老弟,安排可靠的船,我们今晚就出城,走水路南下!”
一场大火,当夜在潼关城西一处偏僻的货栈冲天而起,烧毁了大量未来得及处理的“储备物资”。等巡夜兵丁赶到时,只余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焦糊味。而金算盘、胡百通等人,已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消息报到将军府,韩峻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陈文却相对平静:“跳梁小丑,穷途末路而已。烧了货,反而省了我们处理的手脚。他们逃了,正好坐实了其罪责。眼下要紧的,是追查他们可能留下的线索和关系网,以及……防止西凉在其他领域狗急跳墙。”
林枫得知后,只是冷冷一笑:“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倒是贾诩让这些人去南疆……看来南疆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通知石蛮和特遣队,务必小心,不仅要救人,更要提防新的阴谋。”
断盐绝铁的谋略已定,逃亡的奸商掀不起大浪,林枫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上的南疆,以及更广阔的天下棋盘。他知道,与西凉韩天枭、与幕后黑手贾诩的较量,远未结束,刚刚被打断的经济触手,可能会以更凶残的军事爪牙形式,反扑而来。
而在遥远的南疆,瘴疠林深处的古老祭坛,在叛军与不明高手的连日围攻下,那层守护光晕已然黯淡如风中残烛。祭坛内部,刚刚经历换血驱邪、勉强保住性命的蓝彩蝶,在阿雅娜和巫女们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主持一项极其危险、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巫力的古老仪式,召唤祖灵守护。
祭坛外,燕翎包扎着数处伤口,手持峨眉刺,与仅存的数十名北地内卫和南疆护卫,背靠祭坛石柱,结成最后的防御圈。她们面前,是黑压压的、面目狰狞的叛军,以及那几个气息阴冷、明显来自中原或更远地方的“高手”。花婆婆和岩刚站在叛军之前,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
“负隅顽抗!祭坛巫阵将破,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岩刚挥舞着沉重的铁蒺藜骨朵,狞声吼道。
燕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如铁,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峨眉刺握得更紧。她怀中,那枚同心扣传来的,是林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焦虑与杀意,还有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属于林枫的深切痛楚与暴怒。
“主公……您一定要来得及……”燕翎心中默念,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准备迎接最后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