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流言说……说大将军对将军功高震主早有忌惮,此次北地之事,故意压制将军,不允出战,就是怕将军再立大功,尾大不掉。甚至……甚至有意借北地之手,削弱将军兵权。”幕僚小心翼翼道。
“啪!”吕凤仙手中的夜光杯被捏得粉碎,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他脸上煞气一闪而逝:“可有依据?”
“虽无实据,但迹象不少。”另一名心腹道,“将军请看,去岁整军,我们‘飞熊军’的粮饷被克扣了三成,补充的军械多是次品;今年初,大将军将河湟部分防区划给了他的嫡系‘天狼卫’,削弱了我们在那边的势力;还有,将军您多次举荐的将领,多被驳回或调任闲职……桩桩件件,不得不防啊!”
吕凤仙沉默,胸膛微微起伏。这些事他岂能不知?只是以往顾全大局,加上自信实力,未曾深想。今日朝会受挫,再听手下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条条都戳中痛处。
“还有一事,”那名精明幕僚继续道,“属下听闻,大将军最近秘密调集‘天狼卫’主力和‘铁鹞子’前营,前往野狐岭‘演武’。却偏偏将我们‘飞熊军’排除在外,只让我们留守凉州周边。这……这恐怕不是防备北地,而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防备你吕凤仙!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牛油巨烛燃烧的噼啪声。几名将领脸上都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吕凤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和远处大将军府方向的隐约灯火。他背影如山,却透出一股孤狼般的冷寂与危险。
“韩天枭……贾诩……”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森然。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亲兵压低的声音:“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故人遣使’,有密信呈上。”
“故人?”吕凤仙转身,“是谁?”
“来人未说姓名,只出示了这枚令牌。”亲兵进门,奉上一枚非金非木、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令牌正中,刻着一个篆体的“幽”字。
“幽?”吕凤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他翻过来,令牌背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出一幅微缩的北斗七星图案。
看到这个图案,吕凤仙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图案,他只在很多年前,一次极其秘密的会面中,从那个神秘人身上见过!那人自称来自北地,却对西凉了如指掌,甚至……知晓他吕凤仙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和野心!当时那人曾言,若他日吕凤仙有“腾飞之志”或“困龙之厄”,可凭信物联系。
如今,信物来了。
“带他去密室。”吕凤仙收起令牌,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傲然,但眼底深处,却翻涌起惊人的波澜。“记住,不许任何人知晓,包括府内其他人。”
“是!”
片刻后,吕府最深处的密室中。吕凤仙单独会见了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的人影。那人声音嘶哑低沉,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吕凤仙拆开,快速浏览。信的内容不长,却让他脸色数变,从惊疑,到震动,再到一种压抑的狂喜与决绝。
信是那个神秘“幽”主所写,内容大致如下:
其一,证实韩天枭确已对吕凤仙深怀忌惮,近期调动皆有防范、削弱之意,甚至可能与贾诩密谋,欲在“合适时机”收缴其兵权,或调任闲职。
其二,透露北地林枫已知晓西凉内部将相不和,并认为吕凤仙乃当世英雄,困于凉州实属可惜。若吕凤仙有“反正”之意,北地愿以国公之位、大将军之职、裂土封疆之权相待,共图天下。
其三,指出当前正是千载难逢之机。韩天枭主力秘密集结野狐岭,凉州城及周边防务相对空虚。若吕凤仙能果断起事,控制凉州,擒杀韩天枭,则西凉顷刻易主。北地愿提供情报支援,并可在边境策应,牵制野狐岭西凉主力回援。
其四,随信附上凉州城最新布防图、大将军府部分暗道机关图、以及一份凉州城内可能响应或中立的将领名单。
最后,信末有一行小字:“将军乃九天之鹰,当翱翔于四海,岂能久困于樊笼,受制于猜忌之主、阴诡之谋?时机已至,何去何从,唯将军自决。”
吕凤仙握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信中内容,与他今日所受屈辱、心中积郁、以及手下分析的危机感,严丝合缝!北地给出的条件,更是丰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国公、大将军、裂土封疆……这几乎是王侯之赏!
最重要的是,“幽”主提供的布防图和名单,详尽得可怕,绝非伪造。这说明北地在西凉高层的渗透,远超想象!也说明,他们策划此事,绝非一日之功。
是继续留在西凉,忍受猜忌压制,甚至可能被逐步剥夺兵权,最终沦为俎上鱼肉?还是趁此良机,奋起一搏,取韩天枭而代之,甚至投靠北地,博取更广阔的天空?
密室内,烛火跳动,将吕凤仙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眼中挣扎、野心、杀意、决断……种种情绪激烈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如铁的决然。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对那黑袍人影沉声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上,他的条件,我应了。但我要加一条:事成之后,韩天枭和贾诩,必须由我亲手处置!”
黑袍人影躬身:“将军明智。家主预料将军必有此求,已应允。具体起事时间、信号、以及我方如何策应,三日后,会有人再与将军联络。告辞。”说完,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密室阴影,消失不见。
吕凤仙独自站在密室中,良久,猛地一拳砸在身旁铁木桌上!
“砰!”一声闷响,坚硬的铁木桌面以他拳头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韩天枭……这是你逼我的!”他低声嘶吼,如同被困已久的凶兽,终于要挣脱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