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看看可以。”石蛮最终沉声道,“但需我的人在一旁,且不得使用任何药物,仅限诊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费祎连连点头,转身吩咐。不多时,一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背着药箱的医官走了进来。他对石蛮和蓝峒行了一礼,便开始为蓝彩蝶和燕翎仔细诊脉、察看伤口,神色专注。
良久,医官收回手,眉头紧蹙,对费祎低语几句。费祎听后,面色也变得凝重,对石蛮道:“石将军,蓝长老,情况确实棘手。蓝圣女乃巫力反噬叠加剑气侵心,伤及根本,非寻常药石可医,需以至阳至和之力缓缓温养驱逐,且不能损及其脆弱的巫脉。燕统领则是外伤毒患交织,尤以那阴寒剑气最为麻烦,盘踞经脉,与气血剧毒纠缠,若强行驱除,恐致经脉寸断。”
“可有办法?”石蛮追问。
“办法……倒非完全没有。”医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江东吴郡‘杏林谷’,有一味镇谷之宝,名曰‘九阳还魂丹’,取九种至阳灵药,经秘法炼制,最能温养经脉、驱散阴寒、吊命续魂。此丹或许能稳住蓝圣女心脉,延缓伤势恶化。至于燕统领的剑气与剧毒……或许可尝试以金针渡穴,配合我江东‘少阳内息’导引之法,徐徐图之,或有一线生机将其逼出或暂时压制。”
杏林谷?九阳还魂丹?少阳内息?石蛮和蓝峒都未曾听闻。但听其描述,似乎确有针对之法。
“不过,”费祎接口,面露难色,“这‘九阳还魂丹’珍贵无比,即便在杏林谷也存量极少,非谷主亲允,不可轻动。而擅长‘少阳内息’导引之法的,在我江东亦是凤毛麟角,且多为不世出的高人,请动极难。再者……”他看向石蛮,“若要施救,需将伤者移往江东,方能有足够条件与药材。此去路途遥远,且两位伤者情况危重,能否经得起颠簸,亦是未知。”
图穷匕见!江东的真正目的,昭然若揭,他们想将蓝彩蝶和燕翎带回江东!
石蛮眼中厉色一闪:“费长史的意思是,要我北地重要人物和南疆圣女,去你们江东‘治病’?”
“石将军误会了。”费祎连忙摆手,“绝非扣押,实乃无奈之举。南疆此地,缺医少药,强敌环伺,绝非养伤之地。江东虽有条件,但毕竟是他乡。王爷也是两难,只是不忍见英才陨落,方提出此议。当然,若石将军与蓝长老有更好的救治之法,或能请来更高明的医者,自然无需劳烦。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他句句在理,看似设身处地,实则将难题抛了回来。你们有办法吗?没有?那就只能考虑我们的提议。至于去了江东会如何,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蓝峒脸色变幻,看着孙女气息越来越微弱,心如刀绞。他何尝不知江东不怀好意?但眼看彩蝶就要不行了……
石蛮也是心焦如焚。燕翎是主公林枫极为看重的心腹,更是此次南疆行动的关键人物,若有闪失,他无法交代。可若将她与蓝彩蝶送往江东,无异于羊入虎口,将来必受制于人。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凝滞之际,一名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北地斥候冲进帐篷,嘶声喊道:“将军!不好了!西面、北面发现大批不明身份武装靠近!数量不下千人,速度极快,打着……打着各种杂旗,不像叛军,也不像苗人!还有,东面江东使团来的方向,也有动静,似乎有船队靠岸!”
众人脸色大变!刚经历惨战,伤亡惨重,战力十不存一,若再有强敌来袭……
费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换上忧急表情:“哎呀!莫非是叛军去而复返,或是其他觊觎此地的势力?此地已不可久留!石将军,蓝长老,速做决断啊!我江东使团的船就在漓江支流岸边,可载伤员迅速撤离这是非之地!只要上了船,顺流而下,不消两日便可进入我江东控制水域,届时安全无虞,救治之事也可从容安排!”
危言耸听,却又似乎合情合理。趁火打劫,逼人就范。
石蛮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昏迷的燕翎和蓝彩蝶,又看看帐篷外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部下,再想想可能正在逼近的未知敌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石蛮不怕死,不怕战,但此刻,他肩负着太多人的性命和希望。
是冒险留下,赌一把未知的敌人是否强大,赌蓝彩蝶和燕翎能否撑到找到别的救治方法?还是……接受江东看似“善意”实则包藏祸心的提议,将两人送走,以换取暂时的安全和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