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几秒。夏启嚼着橘子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把这句话印在报纸头版。”夏启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让江南那些还在闭门造车的酸儒们好好看看,什么叫格局。”
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风平浪静之下。
沉山回来复命的时候,胳膊上缠着绷带,那是被流弹擦伤的。
他把一个布包重重地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把枪管都打弯了的燧发枪,还有一颗没拉弦的雷汞手雷。
这玩意儿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影脉”的高档货。
“三波。”沉山给自己倒了杯水,仰脖灌下,“全是死士。不想着抢图纸,就冲着罗伯特的人头去。最后一波是在野猪林,三十多号人,用的全是西洋战术队形,交叉火力网打得那叫一个专业。”
“罗伯特吓尿了?”温知语问。
“恰恰相反。”沉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神情里居然带着几分佩服,“这书呆子平时看着怂,真打起来比谁都疯。他抢了我的备用枪,趴在马车底下,一枪把那个想扔雷的刺客天灵盖给掀了。”
夏启挑了挑眉。
“打完仗,他蹲在那具尸体旁边看了半天。”沉山模仿着罗伯特当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荒谬的悲凉,“他说:‘原来你们怕的不是我造炮……是我教人。’”
那一刻,这个偏执的技术狂人终于醒悟了。
大炮只能轰开城门,而知识能轰开人心。
后者,才是那些统治者夜不能寐的噩梦。
三天后的清晨,边陲格致学堂。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只有一百多个衣衫褴褛、脸上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满是碎石的操场上。
寒风吹得他们鼻头通红,但那两百多只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黑夜里饿极了的狼看见了肉。
罗伯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腋下夹着那本被他翻烂了的教案,一步步走上那个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简陋讲台。
他看着台下那些稚嫩的面孔,那是和实验室里冰冷的试管完全不同的生命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开场白,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伸手撕掉了黑板上方那张印着官府鲜红大印的“北境官办学堂”横幅。
然后提起吸饱了墨汁的大号毛笔,在洁白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五个大字:
“我们的讲堂。”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拍了一下手,掌声如同夏日的暴雨,瞬间淹没了边陲的荒凉。
千里之外,京师户部尚书府。
一只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茶盏,“啪”的一声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位掌管着天下钱粮、同时也暗中把控着南方技术商路的大学士,死死盯着手里的密报,脸色灰败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需要看具体的伤亡数字,也不需要看损失的银两。
因为他终于看懂了夏启的局。
那个被流放的废皇子,根本没想抢他的技术,也没想断他的财路。
夏启是把一把火,直接扔进了他们这些“知识贵族”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粮仓里。
根基,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