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海上的风暴虽然暂停,陆地上的暗流却刚好汇聚成河。
北境的深秋,空气干燥得像一把抓了一把沙子揉进喉咙里。
夏启坐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薄纸条。
纸条带着一股禽类的腥臊味,那是刚从一只信鸽腿上取下来的。
温知语站在一旁,脸色比这张纸还白。
“根已萌芽,宜速断之。”
短短八个字,透着一股子老学究特有的阴狠。
这是外情司截获的第三封密信,发往江南,落款是一朵画得极丑的梅花。
“他们急了。”夏启把纸条凑到炭火盆边,看着它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看来罗伯特那个大喇叭,确实喊疼了某些人的神经。”
“王爷,这帮人不是来偷师的,是来灭口的。”温知语语速极快,手指在桌案上那份《授课日程表》上重重一点,“按照暗语的解码规则,‘断根’意味着物理毁灭。我建议立刻暂停公开课,把罗伯特转移到核心堡垒。”
“转移?为什么要转移?”夏启从果盘里摸了个野梨,“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溅,“多好的助教啊,不用发工资,还自带干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沾着梨汁的手指在学堂的位置画了个圈。
“传令沉山,把学堂周围那十六个明岗全部撤了。换成暗哨,埋进土里,藏进树里,哪怕是扮成扫地的老大爷也行,反正我不希望看见任何穿制服的人在方圆五百米内晃悠。”
温知语愣住了:“这是……空城计?”
“这叫请君入瓮。”夏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另外,通知罗伯特,明天的课程改一下。别讲什么基础理论了,直接上干货——《黑火药颗粒化与百斤级混合搅拌法》。”
“那可是影脉严令禁止外传的高阶秘技!要是让他们学去了……”
“学?”夏启冷笑一声,把梨核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死人是没法把知识带回江南的。”
讲堂设在一座废弃的粮仓里,四面漏风,唯一的优点就是顶棚够高,炸了也不容易塌。
苏月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头上裹着块粗布头巾,手里拿着鞋底,活脱脱一个陪读的村妇。
但她的余光,始终锁死在前排那十二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
这帮孩子伪装得不错,衣服上抹了泥,脸上也用锅底灰擦过。
可惜,那双手出卖了他们。
那是拿笔杆子的手,指节没有茧,白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这十二个人,是江南某书院连夜送来的“高材生”。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包所谓的“驱邪粉”——苏月见昨晚趁他们睡觉时顺手摸了一下,那是压得极实的雷汞纸包,只要遇到明火或者剧烈撞击,这间粮仓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讲台上,罗伯特正讲得唾沫横飞。
这老头也是个人才,明明腿肚子都在抖,嗓门却比平时大了一倍。
“所谓的颗粒化,就是让火药呼吸!”罗伯特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洒向空中,“不是简单的堆积,而是架构!架构懂吗?就像你们盖房子……”
他猛地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化学结构图。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坐在第三排左侧的一个少年突然暴起。
他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抓起桌上的硫磺罐狠狠砸向地面,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纸包。
罐子破裂,黄色的粉尘腾空而起,视线瞬间模糊。
只要这一把火点着,硫磺粉尘爆炸加上雷汞的威力,足够把屋顶掀翻。
“去死吧!邪术!”少年怒吼一声,手里已经亮起了一个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