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湿煤渣返航时(1 / 2)

那艘漆黑的快艇没立刻调头北上,反而在西水门外画了个极其难看的“8”字。

赵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冲着闸口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军扯着嗓子嚎:“官爷!这破船的推进轴又卡了!行行好,容我在这清个舱,不然这满船的‘压舱货’得把我沉江喂鱼!”

西水门是皇城排污纳垢的地方,平日里走的都是运夜香和泔水的船,腥臭熏天。

守军见是刚才那艘挂着北境商号旗子的“空船”,又闻着赵砚身上那股子馊味,嫌恶地挥挥手:“快滚快滚,别堵着闸口。”

“得嘞!”

赵砚点头哈腰,脚下却暗暗使了个绊子。

一名正扛着麻袋往船舷边挪的漕丁脚底一滑,“哎呦”一声,整个人连带着肩上那口看起来死沉的麻袋一头栽进了闸口内侧的引水渠里。

“哗啦——”

麻袋入水即裂。

没有预想中的黑煤灰,泛起的是一团浑浊惨白的泡沫。

那不是煤渣,是生石灰,拌了细沙和北境特产的高纯度硝石粉。

这玩意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灰浆包”,但在夏启嘴里,这就是工业版的“心肌梗塞”。

生石灰遇水,那是干柴碰烈火。

原本平缓流动的引水渠瞬间像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那浑浊的浆液迅速膨胀、粘稠,顺着水流一股脑地涌向工坊地下的冷却循环口。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

苏月见花五十两银子买通的那个老排水匠,正蹲在沟渠尽头,假装掏粪,实则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道加密的铁篦子。

只进不出。

这就像给人的喉咙里塞了一团发好的面团,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地面开始隐隐震颤。

皇城地下的秘密工坊里,原本正准备满负荷试车的备用锅炉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冷却水进不来,炉膛温度飙升,压力表上的指针像发了疯一样往红区撞。

“嗤——!!!”

不是爆炸,是更让人绝望的泄压尖啸。

因为过热,连接主汽缸的铜管瞬间软化变形,高压蒸汽像失控的野兽冲破管道,瞬间填满了整个车间。

工匠们鬼哭狼嚎地往外爬,没人敢回头看一眼那台造价万金的机器是如何变成一堆废铁的。

此时,皇城南市,听雨楼。

二楼雅座的窗户半开,刚好能看见西边那腾起的淡淡白雾。

夏启捏着一只薄胎瓷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对面坐着三个身穿补子官服的中年人,那是工部虞衡司的三位主事。

这三人此刻坐如针毡,额头上的汗比杯子里的热气还多。

“殿下,这……这茶……”为首的主事擦了擦汗,眼神飘忽。

“怎么?今年的雨前龙井不合口味?”夏启笑得温润如玉,像个真正的闲散皇族,“还是说,几位大人在担心西边那点‘小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