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站在高处,看着那汹涌的人潮如浪花般撞击着禁卫军的防线。
他的瞳孔倒映着那些燃烧的盐引。
在他的逻辑体系里,这不是暴乱,是系统报错后的自动清算。
与此同时,苏月见正猫在户部账房的房梁上。
底下的老账房正就着豆大的油灯打瞌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墨汁和霉烂纸张的酸臭。
她轻巧地翻身落地,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
特制的蜡丸在指尖迅速温热,她精准地将其按在了一本标有‘边军粮饷’的底册上。
随着动作,她眉头紧锁。
根据夏启教她的‘进销存比对法’,这册子上的数字简直荒唐。
报上去的是十成,发到边军手里的只有三成。
剩下的七成,竟然在账面上被轻飘飘地划归到了‘鼠啮火焚’的损耗项下。
那得是多大的老鼠,能一年吞掉五十万石粮食?
苏月见将蜡丸塞入怀中,余光扫过窗外,一丝极淡的杀机让她颈后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对方是个高手,连心跳频率都控制在极低的范围。
她没有惊动那个账房,而是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撞开后窗,朝着京郊蒸汽运粮车的轨道方向疾行。
深夜的轨道旁,风声如刀。
一辆满载着煤矿的蒸汽实验车正喷吐着黑烟,在铁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铁疙瘩撞击铁轨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
苏月见在列车经过的瞬间,猛地一个铁板桥贴在碎石地上,反手扣住了一只从暗处探出来的苍白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且黏腻,是常年浸泡在尸气里的味道。
是你?苏月见看清对方那双死鱼眼般的瞳孔,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那是她昔日一同在密探营受训的同门,也是她以为多年前就死在任务里的‘影五’。
影五此时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竟是在被擒的瞬间就咬破了牙缝里的毒囊。
他死死攥住苏月见的衣袖,力道大得像要将那块布料揉进骨头里。
别……别查了……他嘶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透骨的惊惧,你可知沈妃……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绵绵地滑落。
那截原本青色的衣袖,被毒血浸透成了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苏月见顾不得许多,一把扯断那截染毒的残袖,在蒸汽列车的鸣笛声中没命地往北境驻地狂奔。
当她撞开夏启书房的大门时,肺部因为剧烈奔跑传来的灼烧感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那些‘民情灯柱’依然在燃烧,煤油的香气混合着远处的喧嚣,连成了一片不安的星河。
夏启正伏案推演着大夏户部的权力结构图,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苏月见那只颤抖的手,以及那截即便在微光下也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残袖上停驻了半秒。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桌上的煤油灯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