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半个时辰前盖上去的印泥,才会有这种新鲜的、让人作呕的色泽。
“既然三哥诚意这么足,知语,录下来。”夏启佯装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看你可怜”的架势。
夏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报着:“辰字档……在户部库房左侧第三间……戌字档,藏在漕帮那条运盐的大船底下……”
他一共报了七处,每一处都听起来逻辑严密,足以让大夏朝堂抖三抖。
但夏启在心里默数着:子、丑、寅、卯、辰……
少了“子”字档。
那是直通宫内内侍省、掌握着皇帝枕边秘密的最高机密。
这位三哥,临到死了还想给他这七弟挖个大坑。
回程的马车上,夏启手里捏着温知语刚誊录下来的副本,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沈七像个阴影里的刺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一角。
夏启把那张三皇子亲手写的“原稿”扔过去:“看看这墨,有没有觉得眼熟?”
沈七凑上去闻了闻,又用指尖碾了碾纸背,声音低沉:“殿下,这墨色里带着股淡淡的松脂香味……是咱们北境工坊三天前刚运进京的那批‘赈灾文具’里特有的松烟墨。”
“三天前才进京的墨,能写在‘泛黄’的旧纸上,还成了二十年前的秘密图?”夏启嗤笑一声,往后一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极致的疯狂,“我这位三哥,是想用我的墨,造一份我的反,最后把这通敌造反的屎盆子,顺着这些线索全扣回我北境旧部的头上。这借刀杀人的戏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那咱们……”沈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他?太便宜他了。”夏启敲了敲膝盖,嘴角的弧度越发邪性,“既然赵砚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加点猛料。”
“知语,你回府后,按这份联络图重新仿造一份‘三皇子供状’。记得,用同样的纸,同样的墨。但在最后给我加一句:子字档,藏于东厂地牢最深处的石狮子肚子里。”
夏启掀开窗帘,看着不远处东厂那阴森森的角楼,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沈七,今晚让抚孤局的弟兄们‘失手’掉点东西,就在赵砚那帮老狗必经的巷子里。我倒要看看,当这份名单落到赵公公手里时,他是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自己的命。”
入夜,寒风穿过京城的胡同,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哨音。
夏启站在高耸的城楼上,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摩挲。
在那个方向,东厂的灯火亮得通透,无数人影在窗纸上攒动,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
赵砚那老东西,此刻应该正盯着那份“失而复得”的供状,纠结得想撞墙吧?
他要是敢呈给父皇,那就是承认东厂地牢里有鬼;他要是敢偷偷烧了……
夏启闭上眼,呼吸着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那种大戏开幕前的硫磺味。
那是火药燃烧前,最迷人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