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的雾霾还没散,东厂后院倒是先给老天爷上了柱“高香”。
黑烟跟条疯龙似的直冲云霄,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子烧纸特有的焦糊味。
夏启站在抚孤局的望楼上,手里剥着个从南方刚运来的蜜橘,橘皮崩出的汁水溅了一手,清冽的香气稍微冲淡了鼻尖那股随风飘来的烟尘味。
“赵砚这老小子,心理素质还是差点意思。”夏启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横流,“我那张‘供状’还没捂热乎呢,他就急着给阎王爷寄快递?”
站在身后的温知语替他递上一块湿帕子,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百姓们可都传开了。茶楼里的新段子叫《东厂焚纸记》,说是赵提督把自个儿的名字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连点灰都不剩。现在大家都在猜,那纸上是不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春宫图,或者是卖国的契约。”
“没灰就对了。”夏启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张所谓的“供状”,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他在北境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硝化纤维纸——俗称火棉纸。
这玩意儿燃点低,燃烧速度极快,最重要的是,烧完之后连渣都不剩。
赵砚若是留着不烧,还能说是有人栽赃;偏偏他心虚烧了,还烧出个“尸骨无存”的诡异效果。
在老百姓眼里,这就叫“销毁罪证,毁尸灭迹”;在皇帝老爹眼里,这就叫“眼里没有王法”。
“真货呢?”夏启把橘子皮随手抛向栏杆外。
“妥当。”温知语指了指楼下那个还没拆除的民情秤,“昨晚沈七也是个促狭鬼,把真供状用油布包了三层,直接吸在了那巨大秤盘的底座
正说着,皇宫方向忽然腾起一朵明黄色的信号烟花。
夏启眼神一凛,拍了拍栏杆上的灰尘:“火候到了。走,去东厂给咱们赵提督‘送终’。”
东厂的大门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平日里连野狗都要绕道走的地界,此刻被禁军围得像个铁桶。
赵砚站在档案库门口,发髻散乱,那身大红色的蟒袍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烟灰,整个人看着像是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冤鬼。
“陛下明鉴!那是妖言!是栽赃!”赵砚嗓子都喊哑了,指着身后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咱家这就带各位大人查验!东厂所有卷宗都在此,若有半个字的谋逆,咱家提头来见!”
他这招“开门揖盗”玩得倒是溜,想用海量的无关档案把这群当兵的绕晕。
可惜,他遇到的是开了挂的玩家。
夏启带着温知语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他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剑,就卷着一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圣旨,像是去菜市场买葱的大爷。
“赵公公,别在那堆废纸里倒腾了。”夏启走到赵砚面前,甚至懒得正眼看他,直接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的黑漆铁门,“咱们去个凉快点的地方聊聊?”
赵砚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横跨一步挡在铁门前:“殿下!那是水牢重地,阴气极重,恐冲撞了您的贵体……”
“让开。”
夏启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却让赵砚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筋。
“这里面……这里面关的都是染了时疫的死囚……”赵砚还在垂死挣扎。
“染了时疫?”夏启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早就填好的空白圣旨,直接甩在赵砚脸上,“父皇刚赐的墨宝,上面写着‘彻查东厂勾结逆党’八个大字。赵提督,你要是觉得这圣旨分量不够,我那几门刚拉进城的红衣大炮,也可以帮你开开门。”
赵砚捧着圣旨的手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通往地牢的台阶滑腻得像是涂了一层尸油。
越往下走,那股潮湿腐败的味道就越重,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