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语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刑狱医女装束,走在夏启身侧。
到了最底层的死水牢前,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墙角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砖。
“殿下,就是这儿。”温知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带着回音,“根据三皇子给的方位推算,整个东厂的建筑结构里,只有这块承重墙的厚度不对劲。多了三寸。”
在建筑学里,多出来的三寸空间,足够藏下毁掉一个王朝的秘密。
温知语拔下头上的银簪,沿着石砖的缝隙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弹响。
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砖竟然松动了。
夏启上前一步,也没嫌脏,直接伸手扣住砖缝用力一拽。
砖石落地,露出里面一个黑沉沉的生铁匣子。
夏启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六枚竹符。
每一枚都用桐油浸泡过,在这个湿度极高的水牢里竟没发霉。
他随手拿起一枚,借着地牢里昏暗的火把光亮看去。
竹符正面,依旧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春江·子”。
但翻过背面,夏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没有花哨的暗纹,只有一个用烙铁烫上去的编号,以及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隶书:“内侍省·御用监·贰”。
“殿下……”赵砚不知何时跟了下来,看到那个匣子的瞬间,那张惨白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噗通一声跪在污水里,溅起一片脏臭的水花,“子字档……那是先帝爷留下的规矩……专察宗室,不归外朝管啊……”
夏启没理会他的哀嚎,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符上那个“御用监”的烙印。
这触感,粗糙得有些硌手,却让他脑海里那张破碎的关系网瞬间合拢。
“难怪。”夏启轻声自语,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难题,“三哥的狗洞能直通大内,母妃中的毒草源自宫廷花房,就连镇南侯手里的半块虎符,也是从内库里流出去的……”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深不可测的紫禁城内廷。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穿透厚重的地层,震得地牢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是宫门落钥的警钟。
只有在发生极其重大的变故,或者捉拿极其重要的人物时,才会白日鸣钟。
赵砚像是听到了丧钟,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
夏启把玩着手里的竹符,抬头看向头顶那方狭窄的透气孔,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禁军喝骂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咱们那位一直躲在幕后的大总管,这会儿应该正被人按在地上,袖子里没准也掉出了个这么样的小玩意儿。”
他将竹符“啪”地一声扔回铁匣,声音在死寂的水牢里炸响。
“赵公公,既然这‘子字档’是用来查宗室的,那咱们不妨现在就进宫去问问那位大总管,到底是哪位宗室,值得他动用这早已封存的二十年暗桩,来下一盘这么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