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省总管供认不讳的消息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碗冷水,原本压抑沉闷的大夏皇宫瞬间炸了锅。
夏启站在乾德殿外的白玉阶上,能听见远处六尚局传来瓷器碎裂和宫人压抑的哭喊声。
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公公们,此刻估计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子”字竹符,指尖感受着内廷特有的阴冷质感,心里却在复盘那总管交代的细节:慢性毒药,藏在御膳里,一点点掏空老头子的底子。
这招“慢火炖老鹅”玩得挺溜,可惜,遇到了我这个搞工程的。
“殿下,圣上宣您进去。”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哈着腰,头埋得极低,仿佛夏启身上带着什么能传染的霉运。
夏启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袖口,给身侧的温知语递了个眼神。
温知语微微点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长匣。
踏入寝殿,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差点没把夏启送走。
他忍住揉鼻子的冲动,看着龙榻上那个枯槁如朽木的身影。
老皇帝夏政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似乎都跟着颤三颤。
“儿臣,特来请罪。”夏启没等老皇帝开口,直接“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了点人体工学设计的缓冲力度。
老皇帝停下咳嗽,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他:“请罪?你把内廷搅得鸡犬不宁,现在来请罪?”
“儿臣罪在……北境的匠人实在太糙。”夏启面不改色地胡扯,示意温知语上前,“他们为了防止领地里的流民在饭里下毒,折腾出一种极其敏感的‘精刚验毒箸’。儿臣心想,这玩意儿虽然卖相不如宫里的玉筷,但胜在命硬。结果刚进京就听说宫里出了这档子烂事,儿臣惶恐,怕这破玩意儿坏了宫里的规矩,特来献给父皇压惊。”
温知语顺势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整套散发着冷冽银光的餐具,那是北境重工实验室里加了稀有金属的合金,别说寻常鹤顶红,就算是这个时代没见过的高浓度重金属,碰上这玩意儿也得变色。
老皇帝苍老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冰冷的钢面,眼神复杂。
他是个多疑的人,这箸子能验毒,自然也能杀人,更何况这东西来自他那个最看不透的七儿子。
“你想借这双筷子,在朕身边安插多少双眼睛?”老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启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幽幽叹了口气:“父皇,儿臣在北境造的是城墙,求的是安稳。眼睛看多了会瞎,还是制度最省心。”
温知语恰到好处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陛下,殿下忧心您的龙体,臣妾连夜草拟了《内廷稽核十策》。内廷之所以生乱,是因为‘权力没有回流’。建议由稽核司派驻专门的膳监使和药检使,这些人不归内侍省管,只对陛下负责,且定期轮换。至于人选……”她顿了顿,声音清冷,“从抚孤局那帮无父无母、只知尽忠的孤儿里挑,由陛下御笔亲点,如何?”
这手“以退为进”玩得很漂亮。
老皇帝看着那份文书,目光在“只对陛下负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现在谁也不信,但这帮没根没岭的孤儿,确实比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臣好控制。
夏启走出寝殿时,背后那股阴冷的视线才慢慢消失。
他摸了摸后颈,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