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诏狱。”他低声吩咐,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恭顺。
东厂地牢,赵砚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提督大人。
他缩在阴湿的角落里,那身绣着蟒纹的官服已经被血水和污泥染得看不出颜色。
“七殿下……您终于来了。”赵砚吐出一口血沫,手里死死捧着一个泛黄的小木盒,“换我一条命,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三皇子永世不得翻身。”
夏启接过木盒,当着赵砚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张极其罕见的影画——那是特殊的显影药水处理过的绢帛。
画面上,年幼的三皇子夏垣坐在一张宏伟的龙椅上,笑得张扬,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手握“春江夜渡”的令牌。
重点不是那个人,而是那张龙椅。
那是御花园偏殿曾被一把火烧掉的“潜龙座”。
“三哥这野心,真是打小就有啊。”夏启摩挲着绢帛,眼神里透着股狠戾。
“放我走……我把剩下的联络方式都告诉你……”赵砚喘着粗气求饶。
夏启却收起木盒,冷笑一声:“提督大人,您似乎忘了看今天的黄历。您可知,承天门外的民情秤,今日又往下沉了三寸?”
赵砚愣住了。
“外面几百号宫女太监的家属把门堵了,在告你们内侍省克扣月例、强占家产。百姓们现在都在喊,连龙椅底下都藏着贼,这大夏的江山还有哪儿是干净的?”夏启俯下身,声音细不可闻,“这种时候,你觉得我放了你,外头那些想吃你肉的人,会放过我吗?”
他没理会赵砚绝望的嘶吼,转身走出了那片腐臭。
夕阳将京城的轮廓染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暗红。
抚孤局的衙署前,数百名百姓依然在围观那杆巨大的“民情秤”。
一骑快马破影而来,宫里的老太监带来了那道带着血腥味的密旨。
夏启接过圣旨,没有急着宣读,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缓缓放在了民情秤的右盘上。
原本倾斜的秤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像是被无形的手托起,一寸寸趋于平衡。
“咔哒”一声细响,那杆由北境精工打造的巨秤中心,新铸的铜板在夕阳下翻转过来。
“稽核司立”四个大字,在火红的光影中泛着冷冽而肃杀的金属光芒。
夏启看着那平衡的秤杆,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穿过暮色,驶向北境驿馆。
马车经过路口颠簸了一下,车帘被风掀开了一角。
在那幽暗的车厢深处,静静躺着一件被黑布包裹的东西,露出的那一截扶手木雕上,龙鳞纹路斑驳而古旧,与赵砚交出的那张影画里的背景,竟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