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也不嫌脏,一屁股蹲在灶台边的矮凳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糙米粥。
他顺手从灶灰里捡起一截烧黑的炭条,往那平整的石砌灶面上一铺。
“来,青蛟会的,都凑过来长长见识。”夏启敲了敲灶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村口闲聊。
那个满脸横肉的会首犹豫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凑了上来。
夏启在灶面上飞快地画了几笔,炭条勾勒出的线条,竟与江面的走势严丝合缝。
他在几个点上重重一圈:“这是你们这半年霸着的四个泊位。如果我没猜错,近半年你们青蛟会的船,在这里沉了三艘,在那里搁浅了四艘,对吧?”
那会首的脸色瞬间从横肉抖动变成了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占的不是码头,是沉船坑。”夏启随手把炭条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瞬间变得如冰封的北境原野般冷冽,“旧河道早在二十年前就淤塞了,你们守着那张过期的‘漕引’,就像守着个漏水的棺材。想靠人力扛包赚钱?行。但在这儿,以后得听我的规矩。”
围观的船工中爆发出阵阵低呼。
这半年确实邪门,青蛟会的船接二连三出事,大家私底下都说是水鬼作祟,谁能想到,这位皇子蹲在灶台旁随手一画,就把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夏启直起腰,声音传遍了整座码头:“从今天起,废除世袭漕引。北境码头改行‘竞标承运’。凡船行者,提交航线方案、安全记录、运价明细。谁的效率高,谁的损耗低,这码头就给谁使!”
他转头看向一旁准备多时的“顺风船行”负责人。
“顺风船行,上台报数。”
在那负责人报出一连串经过蒸汽机械加持、成本压缩了三成的惊人数据后,原本还在叫嚣的青蛟会喽啰们彻底哑火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老兵,眼睁睁看着对面拉出了一排加农炮。
“殿下……您这是要断了咱们几千兄弟的活路啊!”青蛟会首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祖宗基业,就这么没了?”
夏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大钢铁吊臂,巨大的钩爪正稳稳地从船舱里吊起整吨的水泥。
“你祖上靠脊梁骨扛包,我靠机器省力。时代变了,灶火不等人。”夏启转过身,不再看他。
“叮!
检测到领地制度革新,民生效率大幅提升,奖励功勋点:5000。”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夏启还没来得及回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嘎吱——崩!”
那条正吊着千斤重物的钢索,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猛然崩断!
周围人惊呼着四散奔逃,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船只。
夏启瞳孔骤缩。
在那千斤重物坠落的劲风中,他竟然没有后撤,反而一步踏前,死死盯住那截在空中狂舞的断裂钢索。
那断口处翻开的金属纹路,透着一种极不正常的、如砂砾般的灰白色。
这种材质……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日在那盐铁司赵谦账本上看到的,那几笔语焉不详的“精铁损耗”。
“这钢索,是不是赵谦经手的那批?”夏启的声音在巨响中沉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