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直接切断了盘踞运河百年的利益链。
翌日,皇城外河码头。
江风带着些许腥湿,拂动着夏启的长衫。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前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老汉。
那老汉皮肤被太阳晒得像老树皮,双手由于常年拉纤,指关节粗大且布满厚茧,指缝里还藏着洗不净的泥沙。
“叫什么?”夏启问,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温和。
“回……回爷的话,小的陈三,以前在青蛟会拉纤,后来……后来学了您发下来的那本《新航道水文手册》。”老汉腿肚子直打转,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汗水。
“手伸出来。”
夏启拿起那枚亮闪闪、刻着蒸汽轮齿图案的“甲等漕匠证”,亲手系在老汉那满是伤痕的手腕上。
“从今天起,你不叫纤夫,叫领航员。拿这块牌子,官船见你也要让三分。”
台下,成千上万的底层苦力、纤夫、修船匠,在那一刻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种足以冲破云霄的低吼。
那不是欢呼,那是被踩在泥里几辈子的人,第一次听到脊梁骨接回位的声音。
而木台下方,被沈七死死按在地上的工部侍郎赵珫,正满脸灰败地跪在几盆冰冷的灶灰前。
夏启蹲下身,抓起一把灰,任由灰尘从指缝飘落,洒在赵珫那价值连城的云锦官服上。
“赵大人,陆砚山死在灶火里的时候,你在喝明前茶。现在这灰凉了,但它能记仇。”夏启的声音在赵珫耳边低得像鬼魅,“以后漕运司的每一块砖,都要按这种灰的规矩来。谁敢再伸手,我就把他塞进北境的高炉里,炼成你们刚才看的那种‘伪钢’。”
赵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终于是两眼一黑,瘫了过去。
典礼散场,夕阳将运河水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夏启步履轻快地走回停靠在岸边的“开路号”炮艇。
那根系着红绸的粗大炮管,在夕阳下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威慑感。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向码头尽头的一处茶摊。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利落劲装的女子,手里正捏着一串糖葫芦。
即便隔着百步,夏启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玩味和一丝……莫名的食欲?
是苏月见。
夏启嘴角微扬,没去打招呼,只是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告别。
他跳上甲板,对候在一旁的皇帝密使低声丢下一句话:“告诉老爷子,这红绸子我不拆,是为了让他看个喜庆。但如果还有人觉得我是在玩闹,下次红绸子落地的时候,掉的可就不止是面子了。”
蒸汽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白雾,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江水,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爷,起锚了!”沈七在舱口喊。
夏启正要进舱,沈七却突然脸色大变,怀里那个还没啃完的鸡腿滑落在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只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漆封铜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启面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爷,出急事了!返程的航道……被人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