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皇城上空的薄雾,新修缮的角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黧黑的砖墙在朝阳下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金属光泽。
工部尚书刘庸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捧着折子跪在御道旁,声音还在发颤:“陛下,这墙体……掺了西域精铁,硬度堪比花岗岩,寻常刀斧难伤分毫。”
老皇帝披着大氅,满是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抚上那面刚砌好的墙。
指尖划过粗粝的砖面,触感冰凉刺骨,那是边疆风雪的味道。
就在他的手掌按过一块不起眼的青砖凹槽时,指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嘶——”
“陛下!”身后的太监总管大惊失色,正要尖叫护驾。
老皇帝猛地抬手制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掌心。
那里渗出了一颗圆润的血珠,而那砖缝之中,一枚细若牛毛的钢针正缓缓缩回,针尖上挂着那一丝血迹,竟在砖面上晕染开两个极小的微雕字迹。
凑近了看,那是——“儿臣启,还”。
不是“以此邀功”,也不是“请罪”,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还”。
还什么?还大夏一个铜墙铁壁?还是还父亲一份迟来的庇护?
老皇帝愣住了,鼻头猛地一酸。
满朝文武只知道盯着他屁股底下的椅子,盯着国库里的银子,唯独这个被他扔到废土里的老七,把这保命的铁壁给他送回来了。
“宣……”老皇帝嗓音沙哑,抹了一把眼角,“宣老七,即刻觐见。”
然而此时的夏启,压根没空搭理这迟来的父慈子孝。
西水门码头,寒风卷着江水的腥气,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开仓,放粮!”
随着夏启一声令下,数百名赤膊的纤夫吼着号子,将一袋袋金灿灿的麦种倾倒进即将渡江的漕船。
围观的百姓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粮食啊!
“殿下,这可是咱们改良后的‘抗寒三号’。”陆明远看着那些顺着竹槽滑落的麦粒,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就这么白白送去南境?那边现在可是被赵琰那个反骨仔控制着。”
“这叫格局。”夏启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看着江面上忙碌的景象,嘴角噙着一丝坏笑。
系统出品的改良麦种确实高产,抗寒抗旱,简直是农业神器。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防盗版机制”——必须配合北境特有的磷矿粉调配的化肥。
如果没有那种特定配比的肥料,这麦子只会疯长秸秆,不结一粒穗。
这哪里是送粮,分明是送去了一场精准打击的饥荒。
“殿下,鱼咬钩了。”沈七像个鬼魅般从人群里钻出来,压低声音,“赵琰安插在漕运司的钉子,刚刚截留了三十船麦种,正快马加鞭运往南境屯田所。”
夏启呵出一口白气,眼神戏谑:“让他种。告诉咱们的人,谁敢拦着赵琰抢种,军法处置。等秋收的时候满地荒草,我看他拿什么喂那一帮子骄兵悍将。”
“另外,把那批特制肥料的配方混在蒸饼里,只发给咱们北境的匠户,记住了,是‘混’在饼里吃下去,别留下纸片。”
这就是技术壁垒的降维打击。
陆明远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自家这位殿下,杀人从来不用刀,全靠脑子里的坏水。
他低头核对着账册,眉头突然一皱:“殿下,不对劲。账面上少了五石麦种。”
“不少。”夏启下巴朝江心扬了扬,“那是给‘朋友’的伴手礼。”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旗号的乌篷商船正顺流而下,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
船尾,苏月见一身素衣,衣袂在江风中翻飞。
她看着码头上那个遥遥举起酒杯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