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正低声读着一卷游记,声音清朗,遇到有趣的段落,还会抬眼看看嬴娡,眼中含着笑意,灵动又乖巧。他确实是个可爱的弟弟,能逗趣解闷,惹人怜惜,但也仅止于此。嬴娡待他,更多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主人对落难者的宽容庇护。
可阿尔坦……不一样。
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更长地停留在阿尔坦身上。
他此刻正垂眸整理着稍早时翻阅过的几本农书——那是嬴娡因着姐姐嬴粟之事,近来特意找来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鼻梁挺直如山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微抿的唇透着一种冷静的克制。他不说话时,周身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既有未全然褪去的青涩轮廓,又已初具成熟男子的沉稳骨架。
尤其是当他偶尔因为某个问题凝神思索,或是认真执行她的某个吩咐时,那种专注而沉默的力量感,会格外吸引嬴娡的目光。他已经长大了,有了男人的样子。不是赵乾那种久居上位、积威深重的男人,而是一种……带着异域风情、沉默坚韧、又因处境而格外隐忍,反而更激起人探究与怜惜的男人模样。
嬴娡看着,时常会不知不觉入了神。
她是个正常的、完整的女人。与赵乾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长久的冷淡与隔阂,早已让她的身心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涸与寂寞。如今身边骤然出现了阿尔坦这样赏心悦目、又日日近在咫尺的男子,那份被压抑的、属于女性的本能渴望,便如蛰伏的春草,悄然萌动。
有时,当他俯身为她添茶,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又陌生的气息;当他递过书卷,指尖偶尔的轻微触碰,都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那具包裹在简朴衣衫下的年轻身体,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和异域的神秘吸引力。
可是……
嬴娡轻轻吸了口气,移开目光,端起微凉的茶杯。
人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更不能……趁人之危。
这个道理,她懂。阿尔坦和阿史那如今寄人篱下,身份尴尬,性命前程皆系于她一念之间。她相信,只要她稍微透露出一点那样的意思,甚至无需明言,只需一个眼神,一次暗示,以他们的聪慧和处境,恐怕都不会,也不敢拒绝。在他们决定跟随楚钦来到赢府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包括接受她可能提出的、任何范围内的要求。
但这有什么意思呢?
嬴娡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强迫来的,或是基于恐惧与生存压力而半推半就的顺从,宛如嚼蜡,毫无趣味,更玷污了这份初见时惊艳的美好。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只会顺从的躯壳。
她想要的是心甘情愿。
是阿尔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出于谨慎或职责才看向她,而是真正染上温度,为她而流露出别样的神采。是他那沉默紧抿的唇,能因她而真正放松,甚至展露笑颜。是他这个人,从身到心,都真正地向她靠近,而不是迫于形势的曲意逢迎。
那才有趣味,有挑战,也……配得上她嬴娡。
想到这里,嬴娡心中那点因本能而生的躁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也更势在必得的玩味。她不着急。日子还长,他们就在她身边,朝夕相处。
她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资本和手段,去慢慢敲开那冰封的湖面,去引动那沉默下的暗流。她要让阿尔坦自己看清,在这里,谁能给他真正的庇护与未来,谁才是值得他倾心依附的人。
至于最后是否能得偿所愿……嬴娡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自信的弧度。她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看上了,那便徐徐图之。强扭的瓜不甜,但她自有办法,让这瓜自己熟透了,落到她手里。
窗外的春光正好,暖阁内书香袅袅。阿史那的读书声轻柔,阿尔坦整理书卷的窸窣声规律。嬴娡重新将目光投向院中初绽的花枝,心情是许久未有的、带着明确目标和隐隐期待的平静。
岁月看似静好,水面之下,新的波澜与博弈,已悄然酝酿。只是这一次,主动权和节奏,她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