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嬴娡收回目光,“继续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桑帕珀出海后的反应,以及总督府那边关于私兵章程的进展。庞引那边……只要他不妨碍我们的事,随他做什么。但若他有任何异动,或者试图利用此事做文章……”
她没有说完,但夜樱已然领会。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下去吧。”
夜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嬴娡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袍。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寂寥。
硬心肠吗?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平稳,没有多余的温度。
从决定为死去的伙计讨回公道,从踏入庞府扮演下人,从布局挑起两族死斗,从当众揭穿庞凯……每一步,都走在算计与鲜血之上。心肠若不够硬,早就碎了千百回。
庞引愿意去收敛尸体,就让他去吧。那点微末的、或许真实的慈悲,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改变不了什么。
而她嬴娡,要做的,是握紧刀剑,制定规则,让自己和自己要保护的人,不再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哪怕,因此被看作铁石心肠,冷血无情。
她关上窗,隔绝了夜风与远处可能存在的哭声。转身,走向内室,步伐稳定,没有丝毫迟疑。
这乱世,容不下太多的柔软。她要活下去,嬴氏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硬,更狠,更清醒。
这就是她的路。
阿莱帕颂公馆的宁静,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与争执声打破的。起初只是门房的呵斥阻拦,很快便夹杂着激动的男声,以及护卫们低沉而坚决的回应,最终演变成推搡与兵器轻微的磕碰声。
夜樱的身影最先出现在书房门口,低声道:“夫人,是庞引。他要硬闯,被阿默带人拦下了。”
嬴娡正在灯下审阅夜樱新送来的、关于旧港航线近期海盗活动的情报,闻言,笔尖甚至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带他进来。”
她的平静,让夜樱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躬身退下。
不多时,书房门被再次推开。阿默和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押半架地将庞引带了进来。庞引挣扎了一下,护卫松手,他便踉跄一步站稳。他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锦袍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袖口甚至被勾破了,脸上也带着灰痕,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从收尸的现场直接过来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此刻正燃烧着愤怒与失望的火焰,直直刺向书案后的嬴娡。
“庞老爷,请自重。”阿默挡在嬴娡身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冷硬。
庞引却像没听见,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嬴娡,声音嘶哑而激动:“嬴娡!你……你好狠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