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走出房门,脸上的“羞赧”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与筹谋。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稳住赵乾,是眼下平息内宅风波、应对外部窥伺的重中之重。至于庞引那边……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她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尼伽马的清晨,海风依旧。这盘棋,她还得继续下下去,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一颗需要她小心平衡的“定盘星”。
阿莱帕颂公馆的清晨,因着昨夜那场心照不宣的“意外”同眠,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而不同。嬴娡与赵乾共进早膳时,虽依旧守着礼数,但偶尔眼神交汇,不再全是疏离与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缓和。
嬴娡心中稍定,觉得稳住赵乾、巩固其地位的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接下来,便是收拾尼伽马的残局,然后……是该考虑返回嬴水镇了。南海外的局势已初步稳定,庞引入府之事也算在赵乾的“主持”下过了明路,唐璂等人的“安置”也有了说法。留在此地,徒增与庞引接触带来的尴尬,以及可能刺激到赵乾的风险,不如尽快返回大庆,在更熟悉也更可控的环境里,慢慢理顺这团乱麻。
她正斟酌着如何向赵乾提起返程之事,计划着将南海外商行的后续事宜交代给值得信任的管事(自然要平衡各方,尤其是对庞引的权限需有所限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夜樱略显提高的禀报声:
“夫人,府外有客求见,自称是来自傣越之地的使者,有紧要消息面呈。”
傣越?
嬴娡与赵乾同时停下了筷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傣越位于大庆西南边陲,与南洋隔着山川密林,虽有零星商队往来,但并非嬴氏商行主要的经营区域,平日里接触不多。此时突然有使者前来,还是“紧要消息”?
“带他们到偏厅等候,我即刻过去。”嬴娡沉声吩咐,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赵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目光中也带着探询。他虽不直接插手商行外务,但对可能影响嬴家全局的事情,自然不会漠不关心。
嬴娡匆匆用毕早膳,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带着夜樱和阿默前往偏厅。赵乾略一沉吟,也起身跟了过去——以他正室夫君的身份,旁听此类“外务”消息,倒也合情合理,更能显示他对嬴氏事务的关切与参与。
偏厅内,等候着五六个人。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肤色黝黑、眼神精悍的男子,穿着傣越地区特色的简练服饰,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他身后几人也是类似打扮,皆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
见到嬴娡进来,为首男子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傣越的礼节:“小人乃傣越王庭属官岩温,奉王命特来拜见嬴东家,并带来我傣越的一片诚意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嬴娡在主位坐下,赵乾则自然地坐在了她身侧稍下的位置(这个细节,让岩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态度更加恭敬)。嬴娡抬手示意对方免礼,温言道:“岩温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傣越王庭有何指教?这‘好消息’又是为何?”
岩温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大盛,语气激动却不失条理:“嬴东家容禀!此事关乎我傣越万千子民生计,亦关乎贵商行乃至大庆国的千秋福祉!”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才继续道:“我傣越之地,虽地处边陲,山林密布,但经过我王庭组织的大量人力,历时近一年的深入走访与勘察,发现境内有众多河谷平坝、山间缓坡,土壤肥沃,水源充足,气候温暖湿润,实乃是上天赐予的、极适宜种植农作物的宝地啊!”
嬴娡与赵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傣越有良田?这倒是个未曾听闻的新消息。
岩温见他们神色,说得更加起劲:“只可惜……”他脸上露出痛惜之色,“我傣越子民,世代多以狩猎、采集、粗放耕种为生,耕种技术……实在是粗陋不堪。虽有良田,却往往只能广种薄收,产量低下,遇到气候稍有不顺,更是常常歉收,百姓饱受饥馑之苦。”
他看向嬴娡,目光炽热而充满期待:“然而,我王与大臣们,早已听闻嬴氏商行的威名!更知道,嬴家四姐嬴苏、五姐嬴粟,乃是获得‘国士’殊荣的农学大家!她们研究出的高产良种与先进耕种之法,在大庆国内已推广开来,惠及无数百姓!”
“因此,我王特派小人前来,恳请嬴东家,能够将嬴氏的农学技术与优良种子,引入我傣越!”岩温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只要我们有了先进的技术和良种,那些沉睡的沃土,必将变成真正的粮仓!届时,我傣越不仅能自给自足,更可为周边乃至大庆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
他向前一步,深深鞠躬:“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不仅能解我傣越百姓饥馑之苦,更能为嬴氏商行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稳固而庞大的财源!嬴氏商行若能促成此事,必将在商界更上一层楼,声望更是无可估量!而我傣越王庭,也愿与嬴氏签订最优惠的契约,并提供一切便利,保障嬴氏在傣越的一切权益!”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嬴娡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傣越有大量适宜耕种却未被有效利用的土地!缺乏的只是技术和种子!而这两样,她嬴家恰好有——四妹嬴苏、五妹嬴粟的农学成果,经过数年推广验证,早已证明其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