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体一轻,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惊了一下,睁开眼,对上赵乾平静无波的目光。
“夜深了,该歇息了。”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抱着她,稳步走出了小书房,穿过回廊,走向正房。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外间的书房,而是径直走进了内室,将她轻轻放在了宽大的床榻上。
嬴娡躺在柔软的被褥间,看着他放下床帐,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光线朦胧的小灯,然后和衣在她身侧躺下。
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他甚至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当他伸出手臂,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姿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枕着他的臂弯时,嬴娡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安稳感,包裹了她。
他的怀抱并不炽热,却异常坚实沉稳,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安稳的节拍。
所有的喧嚣、算计、疲惫、烦闷……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怀抱之外。
嬴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浓重的困意袭来,她往那温暖的来源处无意识地靠了靠,很快便沉入了黑甜无梦的深度睡眠之中。
这一夜,没有后院争宠的吵闹,没有家族未来的重压,没有疏离与猜忌。
只有在这方寸床榻之间,在一个并不亲密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嬴娡获得了许久未曾有过的、一整夜安稳深沉的睡眠。
而赵乾,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黑暗中,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在朦胧的微光里,静静注视着怀中安然熟睡的女子,眸光深幽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光熹微,透过晨曦院精致的窗棂,温柔地洒进内室。嬴娡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稳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以及……环绕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的重量和温度。
是赵乾。
这个认知让她身体微微一僵,昨夜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他主动为她按摩额角,他抱着她回房,他揽着她入睡……以及,那一夜无梦的、沉如磐石的安眠。
她悄悄睁开眼,侧过头。赵乾似乎还未醒,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睡颜,眉宇间那惯常的疏离与审视淡去了许多,显得平和而……甚至有些无害。他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也没有收回。
这情景,陌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如此……安宁甚至称得上“亲密”的同眠时刻?即便在南洋客院那“意外”一夜,也远不及此刻这般自然。
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也怕一旦打破,昨夜那短暂的温情与默契便会如晨露般蒸发。心中那股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矛盾情绪,再次浮现。
终于,赵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朦胧,落在近在咫尺的嬴娡脸上时,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深沉难辨,也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客套,只是……很平静。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自然。
“……嗯。”嬴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身体依旧僵硬。
赵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这才缓缓收回了手臂,坐起身。他揉了揉额角,仿佛昨夜那个主动提供安抚的人不是他,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时辰不早,该起了。”
“嗯。”嬴娡也连忙坐起,两人之间那点因同眠而生的微妙气氛,似乎随着这个动作和话语,悄然消散了不少,但又似乎留下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洗漱更衣,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侍女们进来伺候时,都敏锐地察觉到,家主和主君之间的气氛,似乎比前几日要和缓许多,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淡了。
早膳摆在花厅。菜肴精致,热气腾腾。嬴娡和赵乾对坐,姒儿坐在他们中间,小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快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新学的诗句。
嬴娡默默用着粥,心中那股想要靠近又踌躇的感觉仍在。她偷偷抬眼看向赵乾,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赵乾夹起那块虾饺后,并没有放入自己碗中,而是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动作流畅,神情平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嬴娡完全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虾饺,又看向赵乾那双平静无波、却似乎隐含着一丝温和的眼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