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上破裂的水泡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而那戛然而止的求救信号，更是在众人心头投下一片阴影。
“信号源能定位吗？”刘羿立刻看向诸葛奕辰。
后者战甲肩部的侦测模块亮起微光，片刻后摇头：“信号极其短暂，且受到强烈干扰。只能大致判断来自河对岸方向，更具体的位置……被某种力量屏蔽或扭曲了。信号内容本身也经过加密或严重畸变，只能解析出那些破碎的词语。”
“不要看它的眼睛……游戏是骗……”张欣怡复述着，秀眉紧蹙，“它是指这个世界意志，还是黑水河里的东西？游戏是骗局？是说我们正在经历的游戏规则本身是陷阱吗？”
“可能都有。”上官若璃收起那片符纸碎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墨黑色的河面，“这河水……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仅仅是阴寒和怨念，还有一种……饥饿和窥伺的恶意，比镇子里那些游魂要集中，也更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靠近岸边的水面下，几缕如同长发般的黑色丝状物悄无声息地滑过，又迅速隐没在深沉的墨色中。
姜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混沌力场微微扩张，挡在众人与河水之间：“这河不能靠近。感觉掉下去，就算是我这混沌之体，也得被消化掉。”
小核弹躲在刘羿腿后，探出小脑袋，皱着小鼻子说：“哥哥，水里……有好多不高兴的东西，黏糊糊的，还有……还有一点点熟悉的坏味道。”他歪着头，努力思索，“有点像……在之前那个有很多大怪兽打架的世界（哥斯拉世界）里，那些坏蛋想要的味道，但更乱，更吵。”
小核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动。“造魔空间”对泰坦之力的图谋，那种对混乱与毁灭力量的贪婪，似乎在这里能找到一丝相似但扭曲的回响。
“看来这古镇，不光是它的游乐场，还可能被别的脏东西盯上了，或者……已经渗进来了。”刘羿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那块带有标记和契约残留的碎玉。黑水河里的坏味道，营地遗留的混杂痕迹，求救信号……这些线索碎片，正拼凑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图景。
“我们不是第一批玩家，也可能不是唯一一批。”诸葛奕辰总结道，“存在其他被它拉入，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进入这个世界的个体或团体。他们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或者正在挣扎。从营地的混乱和求救信号的绝望来看，他们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更糟。”
“要过河看看吗？”姜浩问道，看向河对岸。对岸雾气更加浓郁，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更高大扭曲的建筑轮廓，像是废弃的庙宇或宗祠。
“暂时不要。”刘羿果断摇头，“河本身是个明显的危险区，而且我们主线任务还没推进到那里。它给的下一个游戏场是古镇之心，方向似乎不在对岸。贸然涉险，可能打乱它的游戏安排，招致不可预知的惩罚，或者提前对上河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杂乱的营地痕迹：“不过，这些前玩家留下的东西，或许能给我们一些信息。军师，能分析这些工具和符纸的来历吗？特别是那些符文。”
诸葛奕辰早已在扫描记录：“工具多为民用或低阶探险装备，无特殊标识。符文体系……很杂乱。部分纹路带有东方民间巫蛊的痕迹，部分类似西方黑魔法中的召唤或束缚符号，还有一些……无法归类，像是自创的、充满个人妄想和扭曲欲望的涂鸦。绘制者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且缺乏系统性的力量传承。就像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或者被强行灌注了碎片知识的速成品。”
“速成品……”刘羿想起造魔空间培养代行者的残酷模式，鼓励背叛与吞噬，快速形成战斗力，但往往根基不稳，心智扭曲。“看来真是造魔空间的手笔？或者，是它从某些被侵蚀的、文明程度较低的世界里随意抓来的幸运儿，丢进来当添头？”
这个猜想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它的力量能随意从其他世界掳掠生命作为玩具，那其危险程度和肆意妄为的程度，远超预期。
“不管他们是谁，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上官若璃道，“求救信号中断，营地仓促遗弃，黑水河异动……他们很可能已经成了这古镇嬉戏的一部分，或者……河里的东西。”
气氛有些凝重。同为被卷入的玩家，即便立场不明，兔死狐悲之感仍难以避免。
“行了，别多想。”刘羿拍了拍手，试图驱散压抑感，“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现在泥菩萨过江，先管好自己。把这些痕迹记录下来，特别是符文的样式和那些怪味，以后说不定用得上。然后，我们离开这里，继续找古镇之心的线索。这河边不是久留之地。”
众人迅速行动，诸葛奕辰用战甲记录下所有细节，并小心收集了几片相对完整的符纸样本。小核弹则被刘羿抱了起来，免得他过于靠近危险的河岸。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异变再生。
河面中央，距离岸边约五十米处，河水突然剧烈翻涌，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漩涡！漩涡中心，墨黑色的河水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水而出！
众人立刻全神戒备，武器和能量蓄势待发。
然而，涌出的并非怪物，而是一大片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这些液体在半空中并未落下，而是扭曲、拉伸，渐渐形成了一幅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惊慌奔逃，背景似乎是古镇的街道，但建筑更加扭曲怪诞。追逐他们的，是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阴影。人影中，有人回头掷出符纸，炸开一团暗淡的火光；有人手持奇形武器胡乱挥舞；还有一个人，似乎崩溃了，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哭喊什么……
画面无声，且极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但其中蕴含的绝望、恐惧和最终的无力感，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最终，那片人脸阴影吞没了所有人影。画面剧烈抖动，然后，那些被吞噬人影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了阴影的表面，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黑色的液体失去支撑，哗啦一声落回河中，激起一片浪花，旋即恢复平静。
河岸边的众人，久久无言。
刚才那一幕，仿佛是黑水河，在用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向他们展示前一批玩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