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效率很快,今天抽时间加班加点儿把材料全都准备齐全了。弄好后第一时间发消息给顾魏,问他是不是药发他邮箱。
顾魏正在办公室忙着,手机屏幕亮起,是杜文俊发来的微信:“材料全部整理核对完毕,电子版已发你邮箱。纸质版需要现在给你送过去吗?”
顾魏几乎秒回:“送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杜文俊看着屏幕上简洁的回复,愣了一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近一小时,科里除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其他人基本都走了。
他知道顾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智能腹腔镜项目、科室行政、还有自己这摊子糟心事,更别提顾魏自己还在陈明医生的严密“监管”下进行健康管理……没想到这个点他还在。
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种被老师如此全力担当所震撼的踏实感。
他收拾好东西,路过自动贩卖机时犹豫了一下,刷码买了两瓶冰镇的无糖可乐。
顾魏平时几乎不喝这些,但偶尔极度疲惫时,或许会需要一点咖啡因提神?小杜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觉得,也许这两瓶带着凉意的碳酸饮料,能稍稍驱散一些办公室里的凝重。
走廊里很安静,白天的喧嚣褪去,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呼叫铃的声音。顾魏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杜文俊敲了敲门。
“进来。”顾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杜文俊推门进去。
顾魏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边除了病历和文件,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是关于智能腹腔镜多中心数据汇总的。
他穿着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的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上方,那是他心脏不适时偶尔会做的动作。
“哥,你还没回去?”杜文俊将装着纸质材料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又把两瓶可乐轻轻放在文件夹旁边,“给你带了瓶水。”
顾魏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可乐上,顿了顿,又看向杜文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水’?”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伸手拿起一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文俊坐下,看着顾魏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碳酸气泡细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材料我大致看了电子版,思路是对的。”顾魏放下可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但有几个地方还需要再强化。关于你当时决策的‘合理性’论证,不能只停留在‘可以理解’,要找到更坚实的临床指南或紧急情况下的类似案例支持,哪怕不是完全吻合。我已经让严医生帮忙查文献了,明天会把相关条目发你补充进去。”
“好的,哥。”杜文俊立刻点头。
“另外,邀请院外专家的名单,高院长下午和我通了气。”顾魏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和头衔,“省医师协会医学伦理委员会的刘教授,市医调委的王主任,还有一位是省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的资深记者,高院长认为引入适度的媒体监督有利于提升公信力,前提是必须保证调查过程严谨透明。”
杜文俊看着那些名字,心跳不由得加快。这阵容,远超他的预期。“记者……会不会……”
“担心舆论压力更大?”顾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坚定,“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把事情彻底摊开在阳光下,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和程序正义,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包括院办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当然,这对你心理素质是考验。调查组问询时,记住:只陈述事实,不夸大,不回避,不掺杂个人情绪。你是个医生,首先要用专业态度面对。”
“我明白。”杜文俊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顾魏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一丝烦闷和心悸。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们把最终版方案再过一遍,下午院班子会,我亲自去汇报。”
小杜点头回答:“好,那你一会儿早点儿回去吧,别让陈老师等太久。”
顾魏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不回去了,一会儿有个和德国海德堡那边的视频会,讨论项目数据。太晚了,回去也打扰她们,今晚就在值班室凑合一下。”
他抬眼看向杜文俊,“你今天不值夜班吧?怎么也耗这么晚?”
“没,就想把材料都理顺了再走,心里踏实点。”杜文俊挠挠头。
顾魏点点头,目光里露出一丝赞许,但语气仍是督促:“嗯。事情要处理,身体也得顾。早点儿回去休息。”
“得嘞,那哥我先走了,你也别熬太晚。”杜文俊说着,拿起自己那瓶可乐,转身准备离开。
“小杜。”顾魏叫住他。
杜文俊回头。
顾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杜文俊下意识接住,有些懵。
“开我车回去。”顾魏语气平常,“这个点地铁快没了,打车也不方便。你租房住,能省点儿是点儿。”
杜文俊握着手里的钥匙,金属还带着顾魏指尖的温度。他心里一热,鼻子有点发酸,嘴上却还是客气了一下:“不用了吧哥,我打个车就行,也没多远……”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顾魏打断他,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在确认会议时间,“明天早上开过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杜文俊不再推辞,用力点点头:“哎,那好。谢谢哥!”
“嗯。”顾魏应了一声,注意力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杜文俊捏着车钥匙,又看了看顾魏映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清瘦的侧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顾魏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这才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早搏带来的短暂心悸感时不时窜过。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冰冷的碳酸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
他拿起手机,给陈一萌发了条信息:“晚上有国际视频会,结束太晚,就不回去了,睡值班室。别等我,早点休息。”
几乎下一秒,陈一萌的回复就来了:“药吃了吗?值班室被子够不够厚?记得把会议时间告诉我,不许熬夜。”
顾魏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叮嘱,眼底浮起一丝暖意,快速回复:“药吃了。够厚。十点半开始,预计两小时。放心。”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直身体,将杜文俊留下的文件夹拿到面前翻开,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专注。在会议开始前,他需要把这份独立调查方案的几个关键点再推敲一遍。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长,映在窗上,与远处城市的霓虹静静辉映。
后半夜的视频会议冗长且技术细节密集,结束时已近凌晨两点。顾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胸腔里那种因疲劳和咖啡因作用而略显紊乱的搏动感更加清晰。
他遵从陈明和身体的双重“警告”,没再处理其他工作,简单洗漱后,走进了科室的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