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水师构想(1 / 2)

珠江的冬日,少了几分北国的酷烈肃杀,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宽阔的江面上,薄雾如纱,将东岸那片日益喧嚣的船厂笼罩得若隐若现,只听得见里面传来的、比秋风更劲的号子与锤凿之声。

黄巢的行辕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岭南冬日的湿冷。墙上那幅巨大的南海舆图前,又多了几张新绘的草图——那是鲁方呈上的几种舰船初设线图,笔法虽显稚拙,却已能看出轮廓与结构。舆图下方宽大的紫檀木案上,摊开着陈望之整理来的、关于大食、波斯乃至天竺船只形制特点的零星记载,以及几位老舟师口述记录的南海水文、季风、暗礁等经验之谈。

林风、鲁方、陈望之三人肃立案前。林风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刚从西面桂管边境巡防归来;鲁方眼圈发黑,手指上还带着新鲜的木刺与焦痕,显然又扑在船厂熬了通宵;陈望之则捧着一叠新近的市舶司账目与番商反馈,神色间带着事务繁杂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海贸复苏的振奋。

黄巢背对着他们,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舆图上那片代表着无垠南海的、用靛蓝渲染的广阔区域。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江涛声。

“天下惊了,”黄巢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长安在吵,王仙芝在跳,江南的富户在观望,北方的流民在窃窃私语。”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他们惊的是什么?是我们打破了广州城墙?是我们杀了刘廉?不全是。”

他走到案前,手指点在那几张粗糙的船图上:“他们惊的,是我们没有像寻常流寇一样,抢一把就走,或者困守孤城坐吃山空。他们惊的,是我们竟然真的在收拾这片焦土,在重开市舶,在……造船。”

他的手指移到舆图上广州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外划出数道弧线,指向占城、真腊、阇婆,乃至更西面的狮子国、大食:“他们真正开始害怕的,是猜到了我们想做什么——不仅仅是要一块地盘,更是要握住这条通向财富、技术、乃至颠覆旧秩序新力量的海洋命脉。而这一切,都需要一支真正的水师,一支不单单能跑商运货,更能劈波斩浪、为我所用的水上力量。”

林风三人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他们聚集于此,正是为了黄巢早在克城之初便提出的“靖海营”构想。如今外部压力催逼,内部基础初具,是时候将这构想细化、落实,变成一把真正的海上利刃了。

“鲁方,”黄巢看向这位愈发精瘦却眼神灼亮的匠头,“船厂是第一道关。说说看,依我们现有之力,能造、该造什么样的船?不要空想,要实际。”

鲁方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指着那几张线图:“禀大将军,属下与几位老师傅、老舟师反复商议,结合现有木料、工匠、场地,并参考番船式样,初步拟定了三级舰船构想。”

他指向第一张图,那是一条船身修长、设双桅、线条流畅的船型:“此为‘快鹞船’。长约八丈,宽丈五,吃水浅,设帆为主,辅以短桨,轻便迅捷。可载水手兵卒三十余人,装备轻弩、拍竿、钩拒,主要用于江面、沿海巡哨、侦察、传递军情、追剿小股水匪。建造快,用料省,两月可成一艘。此乃我水师耳目爪牙。”

接着是第二张图,船体明显粗壮许多,设有楼阁,多桅多帆:“此为‘海鹘船’。仿大食‘木兰舟’改进,长约十五丈,宽三丈余,载重可达一千五百料以上。设多层甲板,可载兵卒水手百五十人,配备中型弩炮(正在试制)、投石机(小型)、以及接舷战用的跳板、钩索。此船稳性较好,适航性较强,可兼顾沿海护航、运兵、以及中等距离的海外航行。是将来靖海营的主力战船,亦可用于重要物资运输。建造需时约四至六月。”

最后一张图则更为庞大,结构复杂,标注了许多待定的细节:“此为大舰设想,暂名‘镇海舰’。长约二十五丈以上,宽五丈余,设想载重超过三千料。设多重水密隔舱,坚木厚板,配备重型弩炮、多座投石机、乃至……大将军曾提及的‘火药投射器’(若试验成功)。此舰旨在作为海上堡垒、舰队核心,用于远洋护航、控制重要航道、应对敌方大舰或进行决定性海战。然……此舰所需木料(需长大巨木)、工匠技艺、建造工期(恐需一年以上)、以及驱动所需的风帆设计与操帆水手,皆非目前所能及,乃长远目标。”

黄巢听得非常仔细,不时点头。快、中、大三级构想,务实而有层次,既考虑了当前急需,也着眼于未来发展。

“很好。”黄巢赞许道,“‘快鹞’先造,尽快形成巡逻侦察能力。‘海鹘’作为核心,稳步建造,形成规模。‘镇海’之梦,先做技术储备,待条件成熟再行尝试。鲁方,船厂扩建、工匠培养、木料储备,皆要围绕此三级构想进行。我准你设立‘匠作学堂’,遴选聪慧学徒,随老师傅边做边学,尽快带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船匠。所需银钱物料,报与度支,优先拨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