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领命!”鲁方激动应下。
“陈望之,”黄巢目光转向市舶司提举,“舰船是躯壳,水手是灵魂。如何招募、训练合格的水手舟师?如何获取更精准的海图、水文、气象知识?如何了解番邦港埠、兵力、海战之法?”
陈望之早有准备,拱手道:“大将军,水手招募已有进展。沿海疍民(水上居民)善操舟,不畏风浪,已招募近千人,正以老带新进行基础操舟、号令训练。原广州水军(规模甚小)及往来商船上的熟手舟师,亦吸纳部分。然真正经历过远洋风浪、识天文、懂海图、能应对突发海况的‘海狼’,依旧稀缺。”
“已按大将军吩咐,通过番商,重金招募大食、波斯有经验的导航员(星象师)和船长,已有数人表示兴趣,正在接洽。海图方面,除汇集旧图,亦鼓励往来商贾提供、修正,按情报价值给予酬劳。至于番邦港埠虚实、水军情状……此非旦夕之功,已挑选机灵胆大、略通番语者,设法随商船前往,潜伏观察,徐徐图之。”
“可设立‘海事学堂’。”黄巢沉吟道,“不仅教操舟、号令、兵器,更要请来的番邦导航员、老舟师,讲授天文星象、季风洋流、海图辨识、海外地理风俗,乃至简单的番语。选拔聪颖忠心的少年加以培养,作为未来水师军官种子。此事,林风,你来牵头,陈望之辅助。”
“末将领命!”林风肃然道。他虽长于陆战,但也明白水师干系重大,必须亲自抓起来。
“最后,是这支水师该如何用。”黄巢走回舆图前,手指从广州出发,划过南海,“其一,护商。保障珠江口及近海航线安全,剿灭海盗,让挂着我们旗帜的商船畅通无阻。此乃立信取利,亦能锻炼队伍。”
“其二,拓殖。”他指向那些标注着番邦名字的港口,“以护航、贸易为名,逐步向外渗透。建立商栈,搜集情报,绘制更精确海图,甚至……在关键地点获取补给点或立足点。未来,这些海外据点,可能成为我们获取稀缺物资、躲避唐廷围剿、乃至从海上发起意想不到攻击的跳板。”
“其三,作战。”黄巢的手指猛地向北,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落在长江口,“陆地争雄,我自有铁骑劲卒。但若有朝一日,我们需要将力量投送到长江沿岸,威胁江淮,乃至切断唐廷漕运呢?若有朝一日,我们需要跨海远征,从侧翼打击敌人呢?一支强大的水师,能将我们的兵锋投射到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能将漫长的海岸线从包袱变成通途!”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但其中蕴含的战略眼光,却让林风等人心头剧震。这已远远超出了一般割据势力对水师“保境安民”的期望,而是将其纳入了争霸天下的整体战略棋盘!
“水陆并进,方是王道。”黄巢总结道,“陆上,我们已有根基,正在巩固。海上,这便是我们未来最大的变量和优势所在。靖海营之设,非为点缀,实乃争鼎之重器!诸位,任重道远。”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黄巢的构想,如同一幅磅礴的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那不仅是船只的桅杆与风帆,更是一个崭新政权走向海洋、挑战旧有大陆秩序的雄心壮志。
“末将(属下)必竭尽全力,助大将军成就此番伟业!”三人齐声,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黄巢颔首,望向窗外。冬日薄雾正在散去,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在江面上洒下片片碎金。东岸船厂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号炮——或许是某根重要构件吊装到位。
水师的构想,已从蓝图化为具体步骤,在这片饱经战火却又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开始生根发芽。未来的惊涛骇浪,正在远方的海平线下酝酿。而他,已准备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