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混乱,在御驾离开的瞬间,达到了新的高潮。
消息是瞒不住的。皇帝跑了!朝廷跑了!最后的指望没有了!
那些被田令孜“留下守城”的神策军大部分,在确认皇帝已离宫后,最后的顾忌也消失了。他们不再是兵,而是变成了比溃兵更可怕的匪徒。成群结队地冲进已无人守卫的皇宫、府库、乃至东市西市的商铺、富户宅邸,进行最后的、疯狂的洗劫。为了争夺财物,乱兵之间甚至爆发了血腥的械斗。皇宫多处燃起大火,不知是乱兵纵火灭迹,还是无意引燃。
更多的官员、富户、乃至稍有积蓄的平民,此刻也彻底死了心,加入了逃亡的大潮。他们或驾车,或骑马,或徒步,携家带口,涌向长安其他尚能通行的城门(主要是南面的明德门、启夏门,西面的开远门),试图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危城。城门口拥挤不堪,践踏而死、被抢掠一空者不计其数。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与城内乱兵的喧嚣、燃烧的噼啪声交织,谱写了一曲帝国末日的凄厉挽歌。
灞桥以东,北伐军前锋游骑的营地。
天光大亮时,派往长安方向侦察的斥候,带回了让所有将领都难以置信的消息。
“将军!长安……长安乱成一锅粥了!通化门、金光门、明德门,都有大量车马人群往外逃!城里好几处冒烟,像是着火了!城头……城头几乎看不到守军旗号!”
“可看见唐帝仪仗?”
“未曾看见明确仪仗,但通化门在天亮前曾有大队人马出城西去,护卫甚严,疑是……”
赵石一把推开禀报的斥候,几步冲上营旁的高坡,手搭凉棚向西望去。数十里外,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春日晨光中清晰可见,但往日应有的肃穆与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不安的烟尘。几股黑烟从城市的不同位置袅袅升起,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他娘的……跑了?”赵石咧开嘴,笑容却有些狰狞,“狗皇帝跑了!长安不要了?”
他身边,刚刚率领主力赶到的林风,面色凝重地放下单筒望远镜。他虽然也对长安的混乱感到震惊,但想得更深。“不是不要,是守不住了,也……不敢守了。潼关一炸,已将他们最后一点胆气炸没了。皇帝出逃,城内无主,这正是我军千载难逢之机!”
他霍然转身,对传令兵厉声道:“传我将令!前锋所有骑兵,立刻集结,轻装疾进,目标长安!不必等待大军,给我以最快速度,抢占通化门、金光门等要道,防止溃兵或乱军破坏!若遇抵抗,坚决击溃!若遇百姓……尽量驱散,不得滥杀!”
“另,八百里加急,飞报大将军:唐帝西窜,长安空虚,我军前锋即刻入城!请大将军速发后令,并速遣吏员、粮秣,以安人心!”
命令下达,北伐军前锋骑兵如同出柙猛虎,扬起滚滚烟尘,向着那座已然门户洞开、陷入终极混乱的帝国西京,疾驰而去!
长安,这座辉煌了二百八十九年的李唐都城,在它的主人于黎明时分仓皇出逃后,迎来了它命运中最为动荡、也最为关键的一天。权力的真空已经出现,新的主人即将踏入。而这座城市的黎民百姓,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慌与混乱后,又将迎来怎样的明天?答案,就在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中,在那即将飘扬于城头的新旗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