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李克用一拳捶在地图上代州以东、太行山深处的某个位置,“赵石注意力全在代州正面和西北方向。我们主力佯作继续与其对峙,吸引其注意。同时,派遣一支精锐偏师,绕过太行山南麓险径,突入河东腹地,甚至……威胁潞州、泽州!”
帐内响起一片吸气声。绕道太行,深入河东腹地,风险极大,路途艰险,一旦被截断归路,便是全军覆没。但收益也同样惊人:若能成功穿插,不仅能避实击虚,掠夺富庶的河东盆地州县,更能震动整个河东,迫使赵石分兵回援,甚至可能引发齐军整个河东防线的动摇。
“此计虽险,却正可打齐军一个措手不及!”李克用独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他们料定我军骑兵利于平原野战,不擅山地长途奔袭,更不敢孤军深入。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只要选准路线,行动迅猛,在齐军反应过来之前,便能如尖刀般插进去!”
他看向帐中一员沉默寡言、却以擅长山地行军和狡黠着称的将领:“骨咄禄,你本部三千精骑,再给你配两千熟悉太行山路的杂胡步兵,携半月干粮,轻装简从,可能完成此任?”
名为骨咄禄的将领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眼神如岩石般冷硬。他起身抚胸:“大王放心。末将曾在太行山中追猎雪豹,对大小路径了如指掌。只要马匹和儿郎们撑得住,定能将齐人的腹地,搅个天翻地覆!”
“好!”李克用满意点头,“你部明日凌晨即出发,昼伏夜行,避开大道,专走山涧鸟道。入河东后,不必攻坚城,专掠乡野、袭粮队、焚仓廪,制造恐慌,吸引齐军注意力。若能寻机设伏,歼灭其回援的小股部队,更佳!”
“儿臣愿率本部兵马,加强对赵石正面的袭扰和佯动,牵制其主力,配合骨咄禄将军行动!”李存勖主动请缨。
“准!”李克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存勖,你部动静可以大些,做出欲寻赵石决战之态,务必让其无暇他顾。另外,派人与我们在长安的‘眼睛’加紧联系,务必摸清齐廷内部整肃的详细动向,尤其是黄巢对赵石的态度,以及……有没有可能,在齐军内部,找到对黄巢新政不满、可供利用之人。”
李存勖心领神会:“儿臣明白。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计议已定,沙陀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却比之前更加隐秘,更加致命。骨咄禄的三千沙陀精骑和两千杂胡步兵,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太行山北麓的崇山峻岭之中。李存勖则率领主力,在代州外围大张旗鼓地调动、集结,做出种种进攻姿态,鼓噪声势。
而远在长安的黄巢与枢密院,此刻收到的前线军报,依旧聚焦于李存勖主力的动向,对那支悄然消失的偏师,尚未察觉。北方的狼群,在头狼狡猾的指挥下,已经分出了最锋利的一颗獠牙,悄无声息地绕向猎物的侧腹,准备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的一击。
秋夜,代北草原上星辰低垂,寒风如刀。沙陀大营中篝火熊熊,骑兵们磨砺着刀箭,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李克用独步走出牙帐,望着南方漆黑的天际线,那只独眼中,映照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照着无尽的野心与冷酷。
“黄巢……你想整顿内部,夯实根基?可惜,这世道,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就让北方的狼,来帮你检验一下,你这新朝的筋骨,到底有多硬吧!”
狼嚎声,隐隐从远方的山峦间传来,凄厉而悠长,仿佛在应和着这位独眼狼王的低语。一场比野狐岭更为险恶、波及更广的风暴,正在太行山的阴影与河东的沃野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