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啦。”阿邝摆摆手,笑容爽朗,“两位大哥先跟我走,安顿下来。明天一早过关。”
阿邝是个话匣子,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羊城的街市、吃食和天气。
姚胖子本就爱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颇为投缘,颇有相见恨晚之势。
陆国忠在一旁听着,只能暗自摇头——这哪像是来执行秘密任务,倒真像是结伴来游玩的。
“我说阿邝,你们广州也太热了。”姚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嗓子都冒烟了,哪儿有喝的?”
阿邝立刻像个小跟班似的接过他的外套:“有的啦,前面转角就有凉茶铺,我请两位大哥饮一杯,清清暑气。”
凉茶店门前,
“卧槽!”姚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凉茶“噗”的一下全吐了出来:“这么苦!中药啊!”
阿邝笑的前仰后合。
........在阿邝的安排下,两人住进了一家还算体面的旅馆。
客房里,阿邝给陆国忠和姚胖子各倒了一杯茶,细细交代第二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我们从罗湖过关。两位大哥尽量少开口,一切由我来应付,直到任务完成。”
“到了香港,我们先去百丽公司安置。行李放好后,两位就可以开始工作了。我会一直跟在身边——香港那地方,会说国语的人不多,没个本地人带路不方便。”
“我靠!”姚胖子嚷道,“还真有百丽公司?我还以为是临时编的呢。合着咱这老板身份还是实打实的?”
“当然啦!”阿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做戏做全套嘛。不然万一被军情局那帮扑街查到破绽,就麻烦了。毕竟那是英国佬的地盘。”
“原来如此,”姚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们这边的工作,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他掏出烟盒递过去,“来,抽烟。这一路,还得靠邝兄弟多指点啦。”他模仿着阿邝的腔调,自己也笑了。
陆国忠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窗外,广州的夜幕正缓缓落下,远处街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湿热的风从窗口渗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植物与尘土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邝便已经等在旅馆大堂。见陆国忠和姚胖子提着箱子下楼,他快步迎上,利落地帮着办妥退房。
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远处早市的嘈杂声隐约可闻。
“车备好了。两位大哥要不要先去饮个早茶?”
“不用,直接走。”陆国忠声音低沉。钱丽丽下落不明,他实在没有心思坐下吃饭。
车子穿过渐渐苏醒的街市,驶向边境。
抵达罗湖口岸时,刚过九点半。
暑气已经开始蒸腾,前往香港的旅客排成了弯曲的长龙,在烈日下缓慢挪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味。
三人混入队伍,随着人流一点点前移。
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衣服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片,终于轮到了他们。
边防战士接过护照,目光在陆国忠脸上短暂停留,没有多余的表情,抬手一挥——放行。顺利得让人有些意外。
“现在还在咱们这边,”阿邝紧跟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提醒,“再往前就是香港警察的地盘了。那些阿sir……眼睛毒得很。”
姚胖子闻言,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的西装,下巴微扬:“老子现在是正牌老板,怕他?”
“姚老板硬气,”阿邝笑着点点头,手却悄悄往下压了压,“不过现在……最好先莫出声啦。”
走过缓冲区,香港口岸的铁丝网和检查岗赫然出现在眼前。
七八个身穿深色制服、荷枪实弹的香港警察分立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涌过的人流。
“你系做咩??”一名警察接过陆国忠的护照,上下打量着他。
阿邝立刻堆着笑凑上前,用流利的粤语快速解释了一番,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将几张港币塞进对方手里。
警察瞥了眼钞票,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护照递回,挥了挥手。
阿邝回头朝陆国忠和姚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快走。
三人刚踏出口岸建筑,步入香港街头的嘈杂与潮热中,阿邝脚步忽然一滞,压低声音急道:“不对!快,往左边走!”
陆国忠目光迅疾一扫,立即察觉异常——街对面站着三四个穿短袖白衬衫的男人,看似随意,目光却紧锁着口岸出口。
其中一人正伸长脖子张望,眼神飘忽游移,透着一种猎食般的警觉。
他们迅速转身,混入左侧的人流。疾走百多米,拐进一条稍窄的街巷,阿邝才放缓脚步,额角已渗出细汗。
“好险……那几个人是军情局香港站的。中间那个探头探脑的……就是叛徒。”
陆国忠心头一凛。
香港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敌友难辨,暗流汹涌——难怪“飞燕”不得不彻底蛰伏。
阿邝随手招停一辆出租车,用粤语快速报了个地址。
车子迅速驶离口岸区域,汇入香港繁忙的车流。
出租车开了好一阵,从喧闹的大街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
陆国忠瞥见路牌上写着“花园街”。
街道两旁挤挨着各式店铺,招牌层层叠叠,晾衣杆从旧楼窗户伸出,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鱼腥和潮湿的尘土味。
“到了。”阿邝付钱下车,指了指路边一栋外墙有些泛黄、看上去颇有年头的唐楼,“八楼,百丽公司。”他压低声音,“这地方是我新安排的,绝对安全。两位大哥是除我之外,头一回来这儿的人。”
“这地方倒是不错,”陆国忠环视着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正所谓大隐隐于市。那我们住哪儿?”
“就住百丽公司呀。”阿邝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前面做生意,后面吃饭睡觉,两不耽误,方便又隐蔽。”
“行!”姚胖子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看来我这大老板,当得也挺寒酸。”
阿邝领着二人走进楼门。老旧的电梯缓缓上升,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八楼一到,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
两侧密密麻麻排着许多扇门,门牌样式各异,有的门口还堆着些杂物或放着鞋架。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霉味和各家饭菜混合的气息。
陆国忠微微一愣——这层楼,得塞下多少户人家?
阿邝却习以为常,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朝走廊深处走去,脚下老旧的拼花地板随着脚步微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