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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车后,是大批身着棉甲或镶铁棉甲的步甲兵,手持大刀、长矛、重斧,其中混杂着不少身披耀眼明甲、头插红缨的白甲兵。
更后方,是成排的弓箭手,以及一些推动着简易楼车、云梯车的队伍。
骑兵在两侧游弋,防备明军出城突袭。
朝阳初升,阳光给清军队列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更显其兵甲森严,杀气腾腾。
一面织金龙纛和数面固山额真、甲喇额真的大旗在晨风中飘扬。韩阳看到那龙纛,瞳孔微缩。果然有贝勒亲临!只是距离尚远,旗帜细节看不清,不知是岳托还是其他贝勒。
“呜——呜——呜——”
清军阵中牛角号长鸣,声震原野。盾车阵开始加速,向着桃花堡南墙推进。
沉重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隆隆巨响。盾车后,清军步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小跑冲锋。
“火炮!目标敌军盾车,放!”城头,负责指挥炮队的军官嘶声怒吼。
“轰!轰轰——!”
架设在南墙及瓮城上的十数门佛郎机、将军炮次第喷出火舌,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推进的盾车阵。
有的炮弹击中盾车,木屑纷飞,将盾车砸得歪斜碎裂,后面的清军惨叫着倒地;更多的炮弹落入人群,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但清军队形松散,盾车众多,炮击造成的实际损伤有限,却成功迟滞了其推进速度,并给守军提振了士气。
“火铳手预备!”岳河站在垛口后,死死盯着进入射程的清军。
八十步……七十步……清军弓手已开始从盾车后闪出,张弓搭箭。
“第一队,放!”
“砰!砰砰砰——!”
南墙一段近五十支鸟铳同时开火,白色的硝烟陡然升起。
冲在最前的十余名清军,包括几名弓箭手,应声倒地。新式颗粒火药的威力在此距离足以破开轻甲。
“退!第二队上!”
第一队火铳手迅速退后装填,第二队上前,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
清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箭雨也零零落落地射上城头,叮叮当当打在垛口和盾牌上,造成少许伤亡。
“稳住!听号令!”军官们大声呼喝,弹压着新兵们初次面对如此规模敌军冲锋的紧张。
清军显然没料到桃花堡的火铳如此犀利,射击也颇有章法。
指挥的甲喇额真厉声呼喝,更多的盾车被推上前,清军步卒躲在车后,加快速度,扛着简易云梯,冲向城墙。同时,两侧的清军弓箭手开始向城头倾泻更密集的箭雨,企图压制明军火力。
战斗骤然白热化。
箭矢如飞蝗般扑上城头,不时有明军中箭倒下,被迅速拖下。
惨叫声、怒吼声、火铳的轰鸣、火炮的怒吼、箭矢破空声、刀剑撞击声响成一片。
数辆清军盾车冒着炮火和铳弹,终于靠上了城墙,后面的清军嚎叫着将云梯架起,口咬利刃,开始攀爬。
更有清军推着粗大的撞木,在盾车掩护下,开始撞击瓮城城门。
“金汁!滚木!砸下去!”
烧得滚沸的粪汁混着毒药从城头泼下,攀爬的清军顿时皮开肉绽,惨叫着跌落。
巨大的滚石檑木轰然落下,将云梯砸断,将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向上冲
。一些白甲兵甚至甩出飞爪铁钩,勾住垛口,试图直接攀援而上。
岳河的眼睛红了,亲自操起一支鸟铳,瞄准一个刚刚冒头的白甲兵,“砰”地一枪将其打落。
他嘶吼道:“火铳队,自由射击,瞄准了打!长枪队,准备接敌!”
“轰!”一声巨响,瓮城城门在撞木的连续撞击下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阳在城楼上看得分明,清军主攻方向压力极大,几次有悍卒登上城头,虽被迅速围杀,但说明防线已岌岌可危。
东北两面也传来喊杀声,董其昌那边果然也遭到了伴攻。
“魏护!”
“在!”
“带你的人,去瓮城后面,组织第二道防线!城门若破,就在瓮城内剿杀入城之敌!绝不能放一个鞑子进内城!”
“明白!”魏护二话不说,带着亲兵队冲下城楼。
“告诉岳河,必要时可放弃一段外垛口,退守内墙,用火铳封锁通道!”
韩阳继续下令。他必须保留有生力量,进行巷战、内堡战,绝不能将兵力消耗在城墙争夺上。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清军攻势如潮,一波猛似一波。桃花堡南墙多处出现险情,守军伤亡开始增加。
但振武营的坚韧此刻显现出来,尽管是新兵,但在严酷训练和铁血军纪下,在主将并未退缩的激励下,他们咬牙死战,用火铳、滚石、刀枪,一次次将攀上城头的清军赶下去。
新式火药的威力和定装弹的装填速度优势,在持续战斗中渐渐发挥,给清军造成了可观杀伤。
清军中军,那杆织金龙纛之下,一身金甲的岳托举着千里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战局。桃花堡的抵抗强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估。
特别是明军的火器,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射击频率,都比以往遇到的明军强出一截,给攻坚的步卒造成了不小麻烦。
但他并不焦急,攻城本就不是八旗长处,消耗战而已。他手中兵力占优,器械充足,桃花堡再硬,能硬扛几天?
“传令,鸣金收兵,午后未时再攻。让儿郎们吃饱喝足。告诉莽古尔泰,下午重点攻击城墙破损处,多用火炮轰击。”岳托淡淡下令。
他要慢慢磨,磨掉守军的意志,磨垮他们的体力,更要看看,那位“韩参将”,还有多少底牌。
同时,他早已派出数支偏师,绕过桃花堡,去抄掠后方州县,迫使明军分兵,或者从内部动摇其防御。
果然,午后清军攻势稍歇,但炮击加剧。数门清军携带的、缴获自明军的红夷大炮被推上前,开始轰击桃花堡南墙。
虽然清军炮术不精,但重炮轰击对城墙和心理的威慑是巨大的。砖石飞溅,城墙微微震颤。
韩阳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一天,守住了。但这是开始,远非结束。桃花堡,已成为风暴眼中,最脆弱也最坚韧的那块礁石。
而他,必须带领这块礁石,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直到……将这浪潮,撞得粉碎,或者,自己被彻底吞没。
…………